薯泥还你

以“超人”形容你，
并不切题。
我们的哭啼，
从未驱走你的睡意。
哪怕是全级第一，
或品行优异，
都不及豆腐摊上的红利。

以“大树”比喻你，
也不贴题，
鸡爪总在你的公鸡碗里。
你只要皱眉轻轻一“嘁”，
母亲便噤声不提
那锅我偏爱的咖喱鸡。

我怨过你——
怨你精挑细比，
让西餐里的薯泥
像星云般遥远、绮丽，
可望而不可即。
连夜市的炸鸡皮，
你都等着“买二送一”。
向你伸手的窘意，
成了童年反复出错的难题。

我恨过你——
恨不得你就此匿迹。
你骑着摩托车逃逸，
母亲无处宣泄的怒气，
全数化作我们眼里的雾气。
门外的歇斯底里，
我学会用沉默消弭，
直到心湖不泛起涟漪。

后来，
岁月磨钝了掌心的茧皮，
你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像学步的孩提，
战战兢兢，却又焦急无比，
只是我们成长的焰气，
是否早已将你
灼退至无从谈起的边际？

再见到你，
我想借你在看的那出戏，
开启话题。
我已然不在意，
烫嘴的，是薯泥的绵密，
还是迟来的“对不起”。

或许，
你曾像那勺温热的薯泥，
只是我们
早已被黑胡椒的粗粝，
悄然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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