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研究所

Couple at Chidiya Tapu, Andaman and Nicobar Islands, India

“您好,欢迎来到失恋研究所。”

接待员的声音柔和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提前录好的安慰。

“请出示您的预约编号。”

苏芷把掌心里被汗水浸软的号码牌递过去。

“SL-0406。”

接待员将号码输入系统。

屏幕亮起,一行行资料迅速跳出。

“苏芷,二十六岁。恋爱时长两年七个月,于昨日凌晨零点零七分被提出分手,分手理由为‘性格不合’。”

她停顿了一下,眉头似乎轻轻皱了皱。

“系统匹配结果:C级心碎。”

“才C级?”

苏芷声音沙哑。

“我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吃什么都想吐,刚才过马路的时候甚至忘了看红绿灯。这样才算C级?”

接待员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微笑。

“心碎等级并不根据您有多痛苦来划分,而是根据您还剩下多少自我。”

“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虽然很难过,但还没有完全把自己遗失在那段关系里。”

她将号码牌还给苏芷。

“至少系统是这样认为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

苏芷还来不及追问,身旁的银色门已经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白色长廊。

长廊两侧全是透明玻璃房,每一间房里都坐着一个人。

有人对着一件旧毛衣哭泣。

有人反复删除又恢复同一个电话号码。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正一遍遍练习一句话:

“没关系,我早就放下了。”

每说一次,他头顶的仪器便响起冰冷的提示音。

“谎言浓度,百分之九十二。”

苏芷不敢再看。

她被带进走廊尽头的第七码房间。

房间里没有病床,只有两张椅子、一张桌子,以及一整面由旧照片组成的投影墙。

照片全是她和周予川。

第一次约会时,他坐在咖啡馆窗边,紧张得把糖包撕反了。

下雨天,他撑着伞跑过半条街,只为了给她送一杯热豆浆。

还有她生日那晚,他低头替她点蜡烛,火光落在他的眼睛里。

一段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苏芷,我会一直在。”

下一秒,声音却变得冷淡。

“我们越来越不像从前了。”

“我觉得自己很累。”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办法继续了。”

苏芷猛地转过头。

“关掉!”

投影立即熄灭。

房间陷入黑暗。

“抱歉。”

有人在她身后说道。

那声音很年轻,也很温柔。

灯光重新亮起。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边。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岁,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胸前没有医生的姓名牌,只有一串编号。

SL-0001。

“我是负责您心碎档案的研究员。”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您可以叫我言白。”

苏芷没有握住他的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言白自然地收回手,在她对面坐下。

“我们不治疗失恋。”

“那这里是什么?”

“研究所。”

他平静地说:

“我们记录人在失去爱情之后的心跳、语言、梦境、记忆偏差和自我认知。每一段感情消失时,都会留下独特的情绪残骸。”

“说得好像失恋是什么实验品。”

“对我们而言,确实是。”

苏芷冷笑一声。

“所以你不是来安慰我的?”

“不是。”

言白看着她。

“接下来的几天,我会让你重新经历那些最不愿意记起的时刻。你会再次听见他说过的话,看见他离开的样子,甚至重新感受到被抛弃的那一分钟。”

“疯子。”

“也许。”

“我不需要记住那些。”

“可你已经在记了。”

言白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杯口冒着细微的热气。

“人的大脑不会因为一段记忆太痛苦就将它删除。它只会把记忆拆散,藏进失眠、食欲下降、反复检查手机和突然流泪这些行为里。”

苏芷没有碰那杯水。

“要多久?”

“取决于你的心碎浓度。”

“如果一直好不了呢?”

言白笑了笑。

“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出来,只是学会了不再提起。”


第一天,苏芷被送进初见模拟舱。

场景是她和周予川第一次相遇的街角。

那天下着小雨,她抱着一叠文件从便利店出来,不小心撞到他身上。

纸张散落一地。

周予川替她捡起来,笑着问:

“你每次走路都这么着急吗?”

模拟舱把一切还原得极其真实。

雨水落在苏芷手背上,微凉。

街边咖啡店飘来的焦糖气味,甚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周予川从她身边经过,没有停下。

他的手牵着另一个女孩。

苏芷站在雨里,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仪器响起提示音。

“心率一百三十四。”

“情绪排斥反应上升。”

“自我否定指数,百分之六十一。”

她摘下感应头环,冲到言白面前。

“这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你想象过。”

“想象和发生是两回事。”

“对身体来说,未必。”


第二天是电话模拟。

她必须拨通周予川的号码,请求他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电话那端的声音沉默了几秒。

“苏芷,你值得更好的。”

她握着手机,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便掉下来。

“你们为什么总喜欢说这句话?”

“因为说‘你值得更好的’,比承认‘我已经不爱你了’更容易。”

模拟结束后,言白站在门口等她。

他递来一张纸巾。

苏芷没有接。

“你怎么知道我讨厌这句话?”

“系统资料。”

“系统连这个也记录?”

“研究所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中多。”


第三天是生日模拟。

场景里,苏芷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着已经融化的蛋糕。

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手机亮起。

周予川只发来四个字。

“祝你快乐。”

没有“生日”。

没有称呼。

也没有过去那些故意拖长的爱心符号。

苏芷死死盯着屏幕。

零点过后,聊天框上方出现一行灰色的小字。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她突然崩溃了。

她跪在模拟舱里,不停点击那条已经消失的讯息。

“他撤回了什么?”

“让我看!”

“你们一定能恢复,给我看!”

工作人员试图关闭系统,她却抓住操作台不肯放手。

最后是言白走进模拟舱,将她的手机从手中拿走。

“别看了。”

“他到底写了什么?”

言白沉默片刻。

“他说,他很想你。”

苏芷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言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僵住。

几秒后,他才回答:

“系统恢复过原始记录。”

可当天晚上,苏芷检查研究所交给她的资料时,清楚看见一行说明:

撤回内容属于发送者隐私,本系统无权读取。


第四天凌晨,苏芷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周予川。

只有一条陌生的走廊。

她穿着白大褂,抱着一叠文件,走向一扇写着“情绪储存室”的门。

门后坐着言白。

他没有戴眼镜,脸色苍白,手腕上连接着许多透明导管。

导管里流动的不是血。

而是一种淡金色的光。

梦里的言白抬起头,对她说:

“苏芷,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猛然惊醒。

床边的心率仪疯狂鸣叫。

房门几乎同时打开。

言白冲了进来。

“怎么了?”

苏芷喘着气看他。

“我梦见你了。”

言白的脚步停下。

“梦见我什么?”

“你坐在一个房间里,身上连接着很多管子。”

她盯着他的眼睛。

“你还让我不要把你留在那里。”

言白没有回答。

“那不是梦,对不对?”

“模拟治疗可能会造成记忆交叉。”

“我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

他说得太快了。

苏芷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

“为什么你的编号是SL-0001?”

“因为我是研究所第一个研究对象。”

“你也失恋过?”

“是。”

“她是谁?”

言白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眼里出现了一种苏芷无法理解的悲伤。

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等了很久,却又害怕她真的问出口。

“我不记得了。”


第五天,记忆回放舱开放。

言白将一枚银色感应器贴在苏芷的太阳穴旁。

“这一次,你会重新看见整段关系。”

“包括分手那天?”

“包括。”

“我可以中途退出吗?”

“可以。”

“你以前的病人退出过吗?”

“很多。”

“退出以后呢?”

“他们会带着没有整理完的记忆离开。”

言白替她扣好安全带。

“以后在某个毫无预兆的下午,因为一首歌、一种味道,或者一句与那个人相似的话,再重新崩溃。”

舱门关闭。

苏芷的记忆开始倒流。

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争吵。

第一次在对方面前失声痛哭。

她看见自己为了配合周予川的生活,把周末全部空出来。

看见自己明明不喜欢热闹,却陪他参加一场又一场聚会。

看见他偶尔心不在焉,而她总是抢先替他找好理由。

“他只是最近太忙。”

“他不是故意不回复。”

“在一起久了,本来就不会像以前一样。”

记忆中的她不断替他解释。

像在一艘已经漏水的船上,拼命说服自己,脚下的潮湿只是海风。

画面最终来到分手前的那个晚上。

周予川坐在客厅里,神情异常平静。

“苏芷,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失恋研究所。”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段对话,她完全不记得。

周予川继续说:

“我最近总觉得很累。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可我只要看见你,就会想起我们之间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所以你要去治疗?”

“他们说那不是治疗。”

“那是什么?”

周予川低下头。

“情绪分离。”

画面开始扭曲。

苏芷听见记忆里的自己问:

“你想分离什么?”

周予川沉默了很久。

“我对你的感情。”

记忆在这里中断。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苏芷用力拍打舱门。

“放我出去!”

舱门打开。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他来过这里。”

言白站在控制台前,没有否认。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这是他的个人隐私。”

“我是他两年七个月的恋人!”

“现在不是了。”

苏芷扬手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言白的脸偏向一旁。

他没有生气,只是低声说: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

苏芷红着眼睛。

“把完整档案给我。”

“我没有权限。”

“那谁有?”

言白转过头。

“以前的你。”


情绪储存室位于研究所地下十三层。

进入房间前,需要进行指纹、虹膜和声纹验证。

苏芷本以为自己无法通过。

可当她将手指放在识别器上时,屏幕立刻亮起绿光。

“身份确认。”

“首席研究员,苏芷。”

她站在门口,浑身发冷。

身后的言白没有解释。

房间里排列着成千上万个透明容器。

每一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小团淡金色的光。

容器下方标注着不同姓名、日期和情感类型。

依恋。

不舍。

愧疚。

未完成的承诺。

无法说出口的告别。

房间最中央,有一个比其他容器更大的储存舱。

编号是SL-0406。

姓名一栏写着:

周予川。

情感接收者却是:

言白。

苏芷缓缓回头。

“这是什么意思?”

言白站在昏暗的灯光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研究所并不能消灭爱。”

“所谓情绪分离,只是将一个人无法承受的感情,从他的意识中提取出来。”

“提取以后放在哪里?”

言白没有回答。

苏芷看向他胸前的编号。

SL-0001。

她忽然明白了。

“放进你身体里。”

言白轻轻点头。

“最初的储存实验全部失败。脱离人体的感情很快会衰减、变质,最后只剩下一段没有温度的资料。”

“直到研究所发现,人的感情必须寄存在另一个拥有完整意识的人身上。”

“所以你是容器?”

“研究所称之为情绪载体。”

“有什么区别?”

“听起来好听一点。”

苏芷望着他,声音开始颤抖。

“所以你知道我生日时,他撤回了什么。”

“是。”

“知道我不喝太甜的热可可。”

“是。”

“知道我小时候害怕雷声,睡觉时一定要留一盏灯。”

言白闭上眼睛。

“是。”

“这些都不是系统告诉你的。”

“不是。”

苏芷终于明白,他看向她时,那些偶尔流露的柔软从何而来。

那不是言白的感情。

是周予川不愿意再承受的爱,被完整地取出来,放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月前。”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他不是不爱你。”

言白睁开眼睛。

“正因为还爱,所以每一次争吵、失望和内疚都会让他痛苦。他想结束关系,却无法承受亲手伤害你的感觉。”

苏芷笑了。

眼泪却不断落下来。

“所以他把爱拿走了。”

“不。”

言白看着她。

“他把爱留下了。”

“留下有什么区别?”

“至少他离开的时候,不会难过。”

苏芷抬手擦掉眼泪。

“真方便。”

她望着储存舱里流动的金色光芒。

“把一个人的爱取出来,再让另一个陌生人替他承受。然后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说一句‘性格不合’。”

言白没有替周予川辩解。

“你为什么愿意做这种事?”

“因为我也是SL-0001。”

“这不是答案。”

言白沉默了一会儿。

“研究所最初是我建立的。”

“很多年前,我爱过一个人。她离开后,我无法正常生活,于是我设计了第一台情绪分离仪器。”

“我把与她有关的痛苦全部取了出来。”

“成功了吗?”

“很成功。”

他笑了笑。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会为她难过。”

“那不是很好吗?”

“可我也再没有爱上过任何人。”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运作的低鸣。

“后来我才明白,痛苦不是爱情之外多余的杂质。”

“失去一个人会痛,是因为那个人曾经真实地进入过你的生命。把痛苦切掉的同时,也会切掉一个人再次靠近别人的能力。”

“所以你开始替别人储存感情?”

“这是我能感受到情绪的唯一方式。”

苏芷看着他。

“那你现在看着我的时候,究竟是谁在爱我?”

言白的睫毛微微颤动。

“我不知道。”

“是周予川留在你身体里的感情,还是你自己?”

“我不知道。”

这是他第一次显得慌乱。

他后退半步,像是害怕苏芷继续追问。

储存舱却突然发出警报。

“情绪载体出现异常波动。”

“检测到未登记情感。”

“来源无法识别。”

红色灯光笼罩整间房间。

苏芷望着屏幕。

上面跳出一条新的数据。

情感对象:苏芷。

产生时间:四天前。

周予川一个月前便完成了情绪转移。

可这份感情,是四天前才出现的。

也就是她来到研究所的那一天。

言白迅速关闭屏幕。

“仪器出错了。”

“你说谎。”

“这里只是机器。”

“你刚才还说,它可以分辨每一种感情。”

言白不再说话。

苏芷慢慢走近他。

“你知道他喜欢我不化妆的样子,知道他第一次约会时有多紧张,也知道他分手前撤回了什么。”

“可过去几天里,陪着我重新经历那些痛苦的人,是你。”

“给我热可可的人是你。”

“在我崩溃时走进模拟舱的人也是你。”

言白低声说:

“这些可能只是情绪残留造成的错觉。”

“那你为什么害怕?”

他怔住了。

苏芷第一次在这个永远冷静的人脸上,看见真实的恐惧。

不是来自周予川。

也不是来自任何档案。

是属于言白自己的。


最后一天,苏芷面前出现了三个选择。

第一,将周予川的感情重新植回他的意识。

第二,将所有感情永久删除。

第三,由苏芷自行接收。

“如果还给他,他会回来吗?”

言白回答:

“感情不能改变一个人的选择。”

“他可能重新爱你,也可能只是重新感到内疚和痛苦。”

“如果我接收呢?”

“你会同时拥有两个人对这段关系的记忆。你会清楚感受到他曾经有多爱你,也会再次经历他为什么想要离开。”

“那删除呢?”

“他会永远失去爱过你的感觉。”

言白停顿片刻。

“而我身体里属于他的部分,也会消失。”

苏芷看着那团淡金色的光。

她曾经多么想知道,周予川究竟有没有真心爱过自己。

如今答案就放在眼前。

只要接收它,她便能确认他说过的每一句爱是否真诚,确认那些拥抱、承诺和眼泪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可她突然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删除吧。”

言白抬起头。

“你确定?”

“确定。”

“删除后无法恢复。”

“那就不要恢复。”

苏芷轻声说:

“爱过我的人已经选择离开。被留下来的感情,再完整也不等于那个人。”

她按下确认键。

储存舱里的金色光芒逐渐暗下去。

与此同时,言白脸色忽然变得苍白。

他扶住桌角,像是身体里有某一部分被生生抽走。

苏芷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言白抬起眼睛。

过去几天里,那种熟悉而温柔的目光消失了。

他看着她,像第一次见到一个陌生人。

苏芷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

“还知道我不喝太甜的热可可吗?”

言白摇头。

“还知道我讨厌别人说‘你值得更好的’吗?”

“不知道。”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言白安静地看着她。

系统正在重新检测他的情绪。

屏幕上的数据缓慢跳动。

周予川情感残留:百分之零。

未登记情感:百分之七。

数字没有消失。

反而一点点上升。

百分之八。

百分之九。

百分之十。

言白盯着屏幕,像是第一次看见一件无法解释的事情。

苏芷笑了笑。

“看来不是机器出错。”

离开研究所那天,她收到了一份报告。

姓名:苏芷。

心碎浓度由百分之七十八降至百分之二十二。

自我完整度由百分之四十一恢复至百分之八十三。

建议:允许回忆,禁止自责,慎勿联系。

报告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请勿为了证明自己曾被爱过,再次返回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

苏芷站在研究所门口。

阳光落下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我以前真的是这里的研究员吗?”

她突然问。

言白站在门内。

“不是。”

“那天系统为什么称我是首席研究员?”

“因为情绪储存室只能由建立档案的人开启。”

“我的档案是我自己建立的?”

“是。”

言白拿出一段被隐藏的预约记录。

申请时间是一个月前。

申请人:苏芷。

她不记得自己来过。

视频里的她坐在同一间玻璃房内,眼睛红肿,声音却异常清醒。

“周予川最近很痛苦。”

“他舍不得离开我,也没有办法继续爱我。”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选择进行情绪分离,请不要把他的感情还给我。”

视频中的苏芷望向镜头。

像是在对未来的自己说话。

“我知道那时的我一定会很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但请告诉我——”

“爱过是真的,离开也是真的。”

“不要用过去的真心,否定现在的结局。”

视频结束。

苏芷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原来在被分手之前,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天。

只是研究所按照她自己的要求,将这段记忆暂时封存了。

她抬头看向言白。

“我可以留下来工作吗?”

言白微微挑眉。

“你想研究失恋?”

“不。”

苏芷回头看了一眼长廊里那些透明的玻璃房。

“我想研究,为什么人们总把痛苦当成爱情里必须被删除的部分。”

“我也想告诉那些人,放下不是证明自己从来没有爱过。”

“而是承认爱过以后,仍然可以继续生活。”

言白沉默片刻。

“这里的研究员每年都会离开很多。”

“为什么?”

“因为储存了太多别人的心碎以后,他们会分不清哪些感情属于自己。”

苏芷看着他胸前的SL-0001。

“那你呢?”

“我不知道。”

“你会离开吗?”

言白低头看向自己的检测屏。

那份来源不明的感情仍在缓慢上升。

他将屏幕关闭。

“也许会。”

“什么时候?”

“等我能确定,想跟一个人走出去的念头,不是从别人的记忆里借来的时候。”

苏芷没有追问。

她转身走进阳光里。

这一次,言白没有叫住她。

研究所的系统却在她离开后,自动生成了一份新的档案。

档案编号:SL-0001。

研究对象:言白。

症状:首次产生自主依恋。

心碎等级:暂无法评估。

建议:不要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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