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

Reading glasses resting on an open textbook, symbolizing study and knowledge.

最近,眼睛有些吃力。白天尚能应付,夜里开车却常觉得灯光晃眼,红的、白的挤在一处,远近失了分寸,像是谁把亮度调得过高。

起初并不在意,只当是睡得少了。后来索性到附近配了副眼镜。店员检查旧镜,说镜片早已有裂痕,我这才恍然:原来不是夜色太乱,是自己早该换副新的了。

旧眼镜我没丢。洗净后放在一旁,说是备用,其实心里清楚,多半不会再用。它陪我读过书,也随我上过义山,挡过风雨,见过世面。这样的东西,直接丢掉,总觉得有些不近人情。留着吧,也不碍事,像一些旧物,放在那里,本身就有它的位置。

然而眼镜一换,本以为清爽了。但过了几天,其他问题还是慢慢冒出来。咖啡照喝,图个看得清;事情照做,步子却慢了半拍。

相较之下,阅读上的变化反而来得安静。以前一年读八十多本书,并不觉得费力;如今翻开书页,常常还没读完一页,便搁下了。这样的小事一件一件叠起来,才发现许多原本顺手的动作,也开始吃力。看得久了会累,想得深了会倦。

有时停下来,视线自然会落到旁人身上。小说里常写,年纪越大,功夫越深,现实却不尽如此。回头一看,年轻的新秀动作干脆,方向明确,几乎不回头,便一路向前。再定神时,已与自己并肩,甚至走在前头。

这种感觉,说不上失落,却也谈不上轻松。想起自己也曾被称作“年轻人”,心里不免一笑。原来有些身份,不需要告别仪式,只要某天没人再这样称呼你,自然结束。想到这里,竟也无话可说。

既然如此,就按自己的步调走。追不上,也不必硬追。书少读一点,字慢慢写,只要落笔之时,心是稳的,便已足够。留下些什么,不必急着计算;能把当下安顿好,才是真的。

世道向前,本就不等人。旧眼镜看不清了,新镜片自然要换。能做的,不过是在换下之前,把该看的看完。想想,也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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