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橋

第一次出入醫院，和醫生聊了很久，應該近兩小時吧，從工作聊到家庭，從童年聊到現在，人際關係到人生匆匆，99%的英文混著1%的中文，彷彿要把歲月濃縮成一張紙、一個小時的電影，偶有生僻字實在表達不出來，醫生也會很耐心地等待我把那些詞語從腦海裡挖掘出來，有些就像是出土文物，許久沒用了。

雖然緊張，焦慮又開始要犯，但還是很感激這位願意溫柔待我的醫生，無以為報的我，惟希望自己早日好全，繼續追尋那個醫生勸我別放棄的夢想，或者說是目標。用我筆下的故事來感謝她，也祈求這位好醫生可以一生平安喜樂，若有緣，願將來是無病痛、開心地重逢。

醫生告訴我，他們的任務就是要把我那如過山車般的情緒，讓它重新可以維持在一個平穩的狀態，即便有時候不是那麼愉快，但生活就是有喜怒哀樂，只要能在一個可控範圍，那麼是可以痊癒的，她說，這病不是癌症，可治，它就像人患上哮喘一樣，就算不能完全斷除，只要讓它在可控範圍即可。

醫生問我，痊癒後我最想做什麼，我想了想，回答：“我想繼續寫作，把我腦子裡那些未完的故事變成小說。”她點點頭說：“好啊，這是長遠的目標，那麼目前呢？你最想做什麼？”我答：“我想把手頭上的書看完，因為很難集中精神，所以我現在看書比以前慢，以前一天就能看完一本，現在要一星期，之前買下的書都快看不完了。”正好，包裡帶着的是李碧華的小說——《生死橋》，我掏出來給醫生看，她問我上面的字怎麼念，我教她，也解釋那是什麼意思。

她聽了後，便指著《生死橋》中的第一個字——“生”，告訴我：“這就是我希望可以幫助你做到的事。”

我聽了頓時一愣，有種如雷貫耳之感，這話竟是從她的嘴中說出來，一個認識我還不到一小時的醫生說出來的話，竟比我從心底掏出的還要真切動容。她又問我，還有其他很想做的事嗎？我慢慢緩過神來，頓了頓：“我朋友建議我重啟一個故事，把它寫成小說，那是我們很久以前原打算畫成漫畫時，我精心編寫的劇本，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這作品流產了，雖然我現在的精神短，進展很緩慢，但我還是想努力完成它，把它放上平台連載。”然後，她問我近期會想約朋友出去見面嗎？我說會，這也是最近想做的事。醫生點頭笑說：“很好，這樣很棒”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感覺一陣熱淚盈眶。

最後要走前，我問醫生，下次複診能不能再看回她，她笑著告訴我說，她會把我的資料整理得很仔細，即便是其他醫生接手也很容易跟進，而且她的同事們都很好，讓我別擔心。我緩緩點頭，千謝萬謝才出來。之後趕著到對面的醫院本棟去取藥，連醫生怎麼稱呼都忘了請教，取了藥後，過了一座橋，我回頭看了看身後那座醫院，一時恍神，彷彿即將跨過的是心裡某個角落的那座生死橋，走過去了，面前的是生，還是……

這是腦海又想起醫生指了指那個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