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人

一次看见一名老奶奶独自过天桥。她佝偻着背，步伐缓慢。在她身后，一群目测是初中的男同学，穿着带校徽的运动服；边推搡边互相揶揄、使着眼色、模仿着老奶奶蹒跚的脚步。欢声笑语中，我听见一句清晰尖锐的“老女人”。

这分明应该是在客观形容一名年迈女性的称呼，却让我感到别扭。我想起许多老女人，不分熟悉或陌生的——时常是想帮她们拿手上的重物，却总被连连拒绝。我往往很惭愧，心总因她们微弯的脊梁酸起来。年轻很好，很漂亮——她们总是这么夸赞年轻的小姑娘；又赶在她们之前把一切做完。这些老女人；或正在变老的女人，十年如一日地在每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深耕。将辛劳抗在自己的肩上，鼓励别人腾出手脚去奔跑。

我想起一位女性朋友也是如此。一同拍照时总说自己患有“镜头恐惧症”。她常做的，是在我沉迷拍照时将吸管或勺子递到我嘴边；羞于开口时替我出声。我经常注意到她每每旁观都苦撑着嘴角苦笑的弧度。所以总是特意瞄准这个年轻女人，在她没注意到镜头之前拍下几张；再喊她的名字，拍她看镜头的样子。“不用拍我，我不好看。” 她总是如此推脱着。可我细细端详照片定格下的脸，是我最熟悉的一张美人面。

随着她们垂垂老矣，听力变得同年轻人轻盈的性格一般不知轻重。我不擅长高声说话，故意拔高会震得自己耳朵疼；碍于这点，我与老女人们的沟通很稀缺。眼前的老女人脸上爬满了皱纹，嘴角的弧度被松垮的皮肤压得看不出喜怒——自然，也不会有人再去观察它了。

想到这里，我壮起胆子 ；手叉上腰——对他们吼出了十九岁所能达到的，最高音量。随着学生们鸟兽般散去；她回过头，绽放出了挚友鼓起勇气面对镜头那天一般的甜美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