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時空的樂曲

我知於他而言，我不過只是，一個路人或陌生人罷了。
而他卻是，我生命中為數不多的，能夠讓我持續多年對我具有意義且如今依然能撥動我情緒之人。

誰也不會想到吧？
連我回憶起來，都是陣陣感慨。
從不知會有這樣一個東西，能跨越多年時光仍然陪伴著如今的我。

2014年，13歲。
記得那時，我和當年的閨蜜分享著歌單。
『薛之謙是誰？他的名字很奇怪，』閨蜜說道，『你介紹的歌很冷門。』
說沒失落是假的。
我聽歌隨緣，不一定要流行或熱門曲，只要喜歡也會聽。
她們一開始還會賞臉，但後面發現歌手或音樂冷門，便不願再聽了。
那首《認真的雪》，是13歲的我的熱門播放之一。

在他還沒有任何名氣，不僅僅是在馬來西亞，甚至在中國都還沒名氣的時候。
而我向來很少在乎娛樂圈之事。
只知道我16歲那年，他的歌曲大火。
他的歌不再像以前那樣被別人評價『很冷門』，承受著『為何你要聽』的不解與質疑。
這自然是好事。

說內心平靜是假的。
肯定也會有一種，『誒，我在你還沒火的時候，就已經有在聽你的歌了』，的那種異樣自豪與膨脹情緒。
雖然我知道，這也許只是巧合。
因為我聽的歌本來就比較雜，很多過氣或冷門歌手的歌，只要符合我的胃口，我都會聽。

但是，2017年，他的歌爆火，確實也改變了我內心最喜歡的歌手，從喜歡林俊傑的歌曲，到愛聽薛之謙的歌。
那時候，若要論中文界，比起林俊傑，更多人會認為周杰倫才是TOP1。
但我還是比較喜歡林俊傑的歌。
只是薛之謙的歌爆火之後，我便對此再也招架不住了。
完全招架不住。
那些悲傷、絕望的樂曲與歌詞，都唱在我的心頭上。
《肆無忌憚》、《曖昧》、《動物世界》、《高尚》、《醜八怪》、《狐狸》，等等等等，讓自己好沉醉在那樣的哀傷與絕望之情緒之中，哪怕2026年的今天，亦是如此。

後來，一兩年的連續播放，我察覺自己好像有點太過熱情了，於是想降一下自己的喜歡。
『你是因為他最近流言纏身，才不喜歡他嗎？』哥哥問道。
我愣了愣，倒是沒想到這些事。
雖然那段時間，確實常常看到很多關於他的負面新聞。
但，我不想繼續聽他的歌，並不是因為那些負面新聞。
只是我不想表現出那麼喜歡他的歌，像個傻子一樣天天樂呵著。
甚至，那段時間，我斷掉了所有流行曲，好多年好多年，久到我以為我不會再聽流行歌曲。
又或者說，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當時讀了古典音樂一學期，有點受到古典音樂的風氣影響，認為古典音樂好，流行樂不好。

可是學院裡的鋼琴老師和我說，音樂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不是西方古典音樂是好，現代流行音樂不好。
只是古典音樂的圈子很喜歡那樣說，認為聽得懂巴赫的曲才是內行人，喜歡流行音樂的不過是一群圈外人。

只是那之後的好多好多年，我都沒有再聽流行歌曲了。
是什麼時候逐漸聽回的呢？
大約是我21歲、22歲、23歲的年紀吧。
只是那時候受前任影響，我比較多聽的是英語歌曲。
我記得那時候，我特別喜歡哼著《Fly Me to the Moon》的旋律。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就連知道前任出軌、就連分手的時候，也麻木的哼著這首曲子。
感覺哼著這首曲子，就像是有誰在陪伴我一樣。
就是那種內心死了，嘴裡還哼哼唧唧的哼著什麼調一樣的感覺。

但那時候，我也聽了一些中文歌曲，沒有再聽薛之謙以前的歌，只是聽後來的歌，尤其是《病態》這首歌。
而前任總會一臉鄙夷的沉默，認為我喜歡的歌很負面。
對啊，很負面。
我記得中學的時候，也有聲音或同學質疑過薛之謙的歌很黑暗、很負面。
但他唱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我只是不理解而已。
反正我就算沒有細看或琢磨他的歌詞，也已經能夠陷入在他那些哀傷的旋律中，一遍又一遍的沉淪著。

可後來，我只喜歡《病態》這首歌。
我也不是每首歌都會聽、都會有那麼深的依戀。
就像《摩天大樓》也挺好的，但還是《肆無忌憚》、《高尚》和《動物世界》，才能給我帶來那種徹底沉淪在悲傷情緒的感覺。

他的聲音不像林俊傑的音域那樣，適合女性歌唱。
可中學的我，還是會為了唱他的歌，一遍又一遍的挑戰低音，低音，再低音。
那時候的我，太過瘋狂。
已經去到了女聲部極限低音的地方，又嘗試女聲部的高音區。
只是那些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現在連唱歌都不願意了。
好多年都沒唱歌了。
更沒有慾望再唱歌了。
有些東西啊，果然被掐滅之後，就很難再像以前的火苗一樣燃燒了。

但我還是在聽他的歌。
我也不是他所有的歌都會聽。
只會聽自己想听的、喜歡聽的。
聽來聽去，還是喜歡他的《肆無忌憚》、《高尚》、《動物世界》、《租購》。
明明16歲的時候也喜歡聽他的《醜八怪》以及《曖昧》，可現在卻不想听了。
只是一直在聽這四首歌，聽了好多個星期、好多個月，也沒有煩悶。

那些音樂跨越了好多年，跨越了我的重度抑鬱期，來到了今天找我。
尤其是那首《動物世界》。
我聽著那首曲子，好似回到了16歲時的失望。
那時我一遍一遍的聽著這首歌，甚至上網絡找鋼琴譜，把譜印出來。
只是因為這些曲子唱進我的心坎裡了。
那是沒有人能夠明白或理解的失望。
卻一句一句的被一個遠在天邊的人表達了出來，無論是詞，還是曲。
是的，哪怕現在的我，也沒再聽13歲愛聽的那首《認真的雪》。
但那三首歌，《肆無忌憚》、《高尚》、《動物世界》，卻跨過了我的青春期、跨過了我的抑鬱期、跨過8年、9年，仍然陪伴著如今的我。

我覺得這很難得。
因為很少有這樣的東西，能夠陪伴我那麼久。
就算是音樂，很多都是當時喜歡，現在卻不願再聽了。
又或是聽一遍就夠了，多放幾遍就感覺聒噪。
但偏偏這三首歌，是那時開始抑鬱的我就已經在聽著的歌。
跨過了那麼多的歲歲年年，來到了現在時空的我；而我，仍然能夠一遍又一遍的播放著，每一天、每一首，也不覺得煩。
只是在音樂響起的時候，跟著沉醉在那種絕望和哀傷中。

那些沒人知道的情緒，都放在這些曲子裡。
你不知前幾個月，當我久違的打開《動物世界》，旋律響起，思緒飄回多年前的情緒，眼眶再次蓄滿淚水。
往事的醜陋面孔再次浮現在眼前，那些失望、嘆息、無視、遠離、放棄、抑鬱、絕望，一切的一切。
可是我們說好的，我的善意，只會給到18歲。
那些人興奮的笑著，笑我蠢、笑我傻，我看著他們為了利益人來人往，看著他們做著愚蠢的事，看著他們逼我承認和相信他們是好人，看著他們沒有頭緒，又是猜疑又要靠近，看著他們憎恨的把我殺死然後大笑著開香檳慶祝他們的青春。

只是那些話與情緒是沒有人能夠理解的。
只是那些心情只有那些哀怨的音符才能夠讓我感同身受。
哪怕9年後的今天亦是如此。
還是沒有過時。
還是不會聽悶、聽煩。

可我厭倦了這樣的生活。
我厭倦了明明很多人並不真的知道那些歌唱的是什麼，卻又假裝自己了解，趨之若鶩。
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解方式。
可是他們追捧他、喜歡他，究竟是對他唱的東西有共鳴，又或是為了局勢和利益罷了。
反正也與我無關，不是嗎？

其實，以前我常常會對別人追捧的東西很快沒有好感或興趣。
我也說不上是為什麼，只是覺得很不舒服。
可偏偏，他卻是別人追捧了，自己還是有好感、還是喜歡的人/趨勢/文化符號。
因為他的歌都藏著與我心情的共鳴。
那種共鳴，陪伴著我，像是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能夠理解與知道這種感覺，而不是膚淺的安慰與客套話。
那些一針見血的關乎人性的描寫，全都是在把我內心的感想寫出來。
讓我無法因為他被膚淺的追捧於是就想趕緊撇清喜歡。
我做不到。
哪怕為了商業與關係經營，他也會表演。
我也沒有那麼在乎。
至少在商業與表演的外殼下，我看見了別的東西。
我知道他是一個頂好的人、頂好的靈魂，我相信本源也是這麼認為的。

可他會知道嗎？—— 不是每個人都會等他有名才會喜歡他、追捧他的。
就像2014那一年，哪怕被朋友好奇，為何聽的歌如此冷門，也還是不能掩蓋我認為他的歌不錯。
就像2017年，他的歌一遍又一遍的陪伴了我，讓我知道我並不孤單，讓我知道我看到的、面對的，別人也曾看到過、面對過。
就像2026年，上班或下班的路途中，還是會循環播放這幾首歌，卻怎麼也聽不膩。
只是覺得，他好像一直都在陪著我。
哪怕明明是陌生人。
哪怕我明明不追星、不理潮流、不會無端端去捧一個人。
哪怕我直到現在可能也不一定會看他的綜藝、了解他的八卦，但也無可否認，那些歌，陪了我好久好久，是那種直擊我內心、唱出我內心感受的陪，是那種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也有人面對同樣的事、看過同樣嘴臉的陪。
是那種一聽就知道，我們是同類，也是善良卻又曾經被辜負過、失望過、絕望過的同類。

只是我向來也不是什麼喜歡攀關係的人。
哪怕會感覺我們之間有什麼相似之處。
但我也不想去表達什麼膩膩歪歪的東西。
只是那些歌，陪了我好久好久。
而我的人生中，沒有什麼是真的陪過我那麼久的。

擱筆於2026年07月25日晚上11時27分
Photo by Gabriel Gurrola on 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