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译

Brindar siempre lo mejor de ti.

翻译讲求的“信达雅”真是谈何容易,诗歌要译得好更难——除了语言和文化的隔膜,还要照顾到各国的传统文体。唐诗宋词译成英文,“信”或许,“达”勉强,“雅”就近乎不可能,纵使保留原诗的意境,也失了铿锵顿挫的韵律。

外文诗翻译成中文也同样困难:到底应该翻译成白话文的新诗还是讲究平仄的旧体诗?以下两首外文诗各有新旧两种诗体的中译版,皆出自名家手笔,可供参考:

(一)《Auguries of Innocence》 William Blake

原诗:
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and heaven in a wild flower,
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and eternity in an hour.”

梁实秋译:
一颗沙里看出一个世界,
一朵野花里看出一个天堂,
把无限抓在你的手掌里
把永恒放进一刹那的时光。

宗白华译:
一沙一世界,
一花一天国,
君掌盛无边,
刹那含永劫。

如果我要学英文一定选第一首, 梁实秋采用句译, 英汉对照一字不差;第二个的版本我在《潜水衣与蝴蝶》的后记里初次读到,以为是佛偈,后来看了梁实秋的文章才知道翻译自英诗。

贾宝玉作《姽婳词》用长篇歌体,众人赞道:“每一题到手必先度其体格宜与不宜,这便是老手妙法。就如裁衣一般,未下剪时,须度其身量。”

诗中的哲理与佛教思想有相通之处,宗白华以短偈表达,效果十分震撼。据说原诗在英国并不出名,反而在中华文化圈广为传咏,我以为便是翻译的功劳。

(二)波斯四行诗《鲁拜集》第二十九首,莪默•伽亚谟

Edward Fitzgerald英译:
Into this Universe, and Why not knowing
Nor Whence, like Water willy-nilly flowing;
And out of it, as Wind along the Waste,
I know not Whither, willy-nilly blowing.

梁实秋译:
不知为什么,亦不知来自何方,
就来到这世界,像水之不自主地流;
而且离了这世界,不知向哪里去,
像风在原野,不自主地吹。

金庸译:
来如流水兮逝如风,
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

梁实秋的风格,忠于字句;金庸则大幅改动结构,四行诗减为上下两句。配上殷离隐约凄迷的轻唱,不但船里众人听得痴了,读者想到人生于世如雪泥鸿爪,也总会记得这两句。此处用意译尽得其神,英文反倒像注释版。

我虽推崇意译,句译也有可取之处,像上述波斯四行诗,如英文也采用意译,便无法用中文重译了。两者各有各好,皆不可少。

2015/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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