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短,做事莫“带喘”

Monochrome image of three vintage alarm clocks highlighting the passage of time.

住处附近有一家咖啡馆。那里的蛋糕口味“本土”,甜而不腻,是我嗜甜时的首选。我甚至将它列入了“口袋名单”——作为当地的“招牌”,用以招待远道而来的友人。即便没有上门光顾,每次驱车经过那一带,我仍会下意识瞥它一眼。
然而,这次一瞥,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扇温馨的橄榄绿色木门,而是一条写着“新店开张”的布条。顾不得油费,“馋”心未死的我特意绕回去。果然没看错,半掩的铁闸门后,是一片狼藉;社交媒体上的账号也早已注销。此刻,我的“馋”心不死,也只能死。

上一次光顾距今不过三个月,今天却已物是人非。我不禁怀疑,最近的自己是真有那么忙吗?以至于记忆中的味道,只剩下手机里几张没有温度的照片。我有多少次因顾虑与犹豫,放弃了心念已久的那块“斑斓椰糖”蛋糕?我没有答案。人生中的遗憾之事远不止错过一块蛋糕。

前不久,我收到了朋友祖母去世的消息。发出安慰的话语后,我打开电子钱包,却迟迟没有转账。因为我被一个问题难住了——“白金给多少?”。那一刻,成长终于不再抽象。儿时,我与弟弟们常躲在门后,目送父母出门参加葬礼。那时的我们,为父母不在家而窃喜;而母亲回家时的沉重神情,我们全然不解。如今的我,也到了那时觉得遥远的年纪,更明白了沉重的出处。生命的消逝不过一瞬,未及吐露的只言片语,唯有随着被大火吞噬的金银纸化为轻烟。如何能不唏嘘?

母亲近来不敢叨扰二姨,怕触景伤情。正值壮年的表哥于六月骤然离世。事发突然,亲人未及见他最后一面,他便在救护车上失去了心跳,留下两个不及二八的女儿。表哥为人和善,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任谁也想不到,一脸福相的他竟如此早地跨鹤而去。母亲作为姨母,至今仍无法接受他的离去,甚至恍惚间将体型相似的堂哥错认作他,更何况那“白发送黑发”的二姨?
正因如此,哪怕牵肠挂肚,母亲也不敢贸然探望悲痛的姐姐。

本该在二姨手上的糯米鸡,却因犹豫不决而被遗忘在冷冻格里。时间一久,铝箔盒里的糯米鸡都结了霜,但母亲的心不会。生命的长短难以预见,作为儿女,我不愿母亲来日抱憾。从前,她常说:“世上没有后悔的药。”如今,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她。人类遵循了百万年的“社会性”,可为何同脉同气的手足,一旦成家,反倒形同陌路,连嘘寒问暖也要挑日子?
听我说完,母亲释然了。她带上几个热腾腾的糯米鸡,脚步轻盈,踏上探望那久未谋面的姐姐的路。

人类总是高估时间的仁慈,一次次以“等待”或“拖延”试探它的底线。可到头来,先败下阵的总是人类。我们会因错过一块蛋糕而懊悔、痛心甚至自责,但无情的时间不会。无论事态多么水深火热,钟表里的齿轮依旧一刻不停。后悔无药,唯有黄泉之下那碗孟婆汤,方能抵消人间几许遗憾,最后化作奈何桥上的一声轻叹。

人生苦短,做事莫“带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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