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海風的少年

疫情走了,剩下一個格格不入的我。依然穿戴着口罩。主要是城市的風讓我有些作嘔。垃圾的腥臭,人們散發的氣味,這就算了,還硬要用劣質香水掩蓋。
該死,只是回想,我又乾嘔起來。
我喜歡大自然的風,對的,風是不一樣的。山上的風,清晨的水霧和苔蘚古木的餘香。還有海,淡淡的鮮咸,從那一望無際的海平面湧來的風,是每一次都讓我感動的擁抱。
朋友總覺得我是怪人。他們討論着股票、創業、還有誰誰又買了房。他們的夢想是城林鋼筋鐵瓦堆疊而成,用着玻璃裝飾,那種誰比誰高貴的攀比和毫不掩飾的野心,問起我的願望時別怪我的沉默,我只想下班的週末可以吹一次海風。他們想拯救我,想改變我,也沒問過我,要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用財富來衡量人的價值太不浪漫了,人們沒發現走的路越來越快,已經加快了時間,地球有限的畫布已經不允許更多的色彩,我也只是想成爲那一抹最後的留白。
於是,在工作結束最累的那天,我還是去了。坐巴士從才能園到北海渡輪。那是漫長的等待,也不滑手機就只是發呆,享受着這種無意義也無所得的快樂。看海當然有很多種方式,我也想過換一種方式看海。誰不想坐在遊艇上悠閒地品味著海呢?只是我做不了選擇,乾淨赤裸地看海被大家嘲笑我的蒙昧,還是和那些人一樣塗滿淤泥取悅岸上的人?我怕黑,所以忍受不了社會的陰暗。換了幾份工作總算來到難得乾淨的地方,至少在才能園這裡我脫下了口罩。搭了渡輪去往檳成喬治市,去一個相對偏僻的海邊。看海,我希望是安靜的,最好暫時脫離擁擠的人群,享受孤獨與自由。
海岸,我夢寐以求的。不算多潔白的沙,和一些不知從何而來的垃圾。海,並不蔚藍。有些污濁,冒著油光,還飄浮著一些垃圾。但至少風還算乾淨,是難得的清新。我曾經遇見一位印度修士,他和我說人這一生因為各種緣分,先天和後天都沾惹了許多業力,而吹海風是一種淨化。我確實感受到了。我漫無目的地發呆,或者說得專業些,冥想。我究竟要成為怎樣的人?但我終究不是佛陀,至少還沒有得到我要的答案。
看見一些馬來釣客,我忽然想和他們聊聊天。我問:“海裡那麼多垃圾,為什麼你們還願意在這裡釣魚呢?”較年輕的男孩笑著說:“不在這裡釣魚,垃圾就真的不存在嗎?還是選擇看不見?我們明明吃的是同一片海的魚,難道就我這裡比較骯髒嗎?”我感受著他的話語,或許我就快得到我的答案了。較年長的老者發現了我的困惑於是接話:“年輕人,你若覺得自己乾淨吃不得垃圾海裡的魚,於是你怪這整片大海。但你卻在岸上享受著海風,明明你生產的垃圾你告訴自己他只出現在垃圾桶裡,事實上他還是會被轉移到了大海。”這位老者眼角帶著些許淚光,有些哽咽地說:“我希望你明白,你沒有錯。但你至少要先吃飽了,有足夠多的魚,或許你可以乘船去更遙遠的地方,或許你在擁有了大船後可以選擇清理這些垃圾還這片大海一份乾淨。但至少,現在你不行。”我似乎有所悟,也不言語就靜靜地坐在他們身旁。
從下午到接近黃昏,他們終於釣到魚,也熱情地邀請我嘗試。我很抗拒,但確實餓了,或許我已經很久沒吃飽了,只是差了一個藉口。魚,很好吃。好吃得某位少年忘了,他本來只是為了海風。
—-又是某個落選文學比賽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