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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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将近深夜,我都准时把桌上摆着的一盏天鹅白的台灯,往它的按钮轻轻点触——嗯,灯盏内装着的灯泡睁眼似的一瞬明亮起来。盯着沐浴在萤白色灯光下的手背,手指,手掌上的细纹……头颅内装载着的云朵、海浪、避难的人群和禽兽鸟类,犹如洪水一样,争先恐后把脑壳的大门汹涌冲破,滚滚如龙卷风席走现实中存在的一切。

活到至今,一直深信自己是社会的成功之人,达成了理想之人了。那皆是存在于幻想之中。我依旧在一层层的阶梯内,双手双脚紧紧被粗厚麻绳捆绑住,一张黏性极强的胶纸贴上纸薄的嘴唇。

内在的野心随日熊熊燃烧,其灼热随时会伤了我周围的每一个人。是的,他们,他们表面上作得镇定容忍。可往脑海回忆数次,观察,好像都不是这样。或许他们的内心已痛而在呐喊,但他们为了面子——说好听是保护尊严,不愿让我知道而已。

我常质疑他人,致使我无法去相信,全心去爱每一个、所有的人。在自我调查和自我照顾的功课上,我时常缺席,抑是没完成它们。呵,顾不上自己,何谈去爱?爱存在于全人类的情感内,可不是每一个人能准确完美、做数学题般如此简单去理解,作答。一个无法去爱、爱自己为起点的人,如何在生命的流动中活着?为诞生这世上的后代给予社会规则上所谓的安全、幸福?在缺爱之人的手掌下吃喝学习长大的任何一个孩子,活着或许对他们可说是极为压力和恐惧,迷茫,痛苦。最极端的例子或许是,小孩会带着残缺歪解的爱,在渐长的日子中通过这份破败的“爱”去牺牲他人,自己获得了福利,沾沾自喜。

我竭力在自己的头颅世界内绘下一张地图,用作是去寻找卡夫卡笔下的那座城堡。无论成功不成功的,我还得带着苟喘不已的肉体继续走前下一道路。谁懂下一个路怎么走?谁叫我是个人类呢?次次想着自己扼杀自己的情景,幻想了每一日……我仍然在工作,吃饭喝水,逛咖啡馆只为酗咖啡,阅读并在笔记本上磨磨笔尖,然后睡觉。

每闭眼之际,无法言说却具有生命力的黑影,趁我在五指不见的黑暗中把我拥禁起来。置身于它的怀内。它往我的耳畔轻呼一口气,呼呼吹入我的耳道——啊,全身的肌肉骨骼一阵又一阵阵酥麻起来,你弹我弹直到传至我的意识。该死的暖意,多么的致命。屡次因为陶醉于此,认定自己的结局早已写好。我终究不想死,只为不想迷失自己。

台灯下照映下来的光,使幽暗的卧室有了一份怦怦响的悸动。我似乎听见有水的潺潺流动声在我耳旁低语,但让自己呼吸两下,睁眼,它莫名消迹而去。若没有这盏台灯,我无法去思索今日的事,享受不了孤独的盛宴,也不会有提笔写作的冲动。

我想每个人在台灯之下,皆做着一件又一件不同类型的事。于他们而言,只要自己在灯光下干着他们无法在外界实现的事情,感觉一缕欢悦袭上心头时,他们会说自己已过上安稳欢乐的日子了,不再怨于肉体经受时间的消磨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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