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先生

我的邻居，鱼先生，是个奇怪的人。

他姓鱼，名不详，个子不高，眼睛总是红红的，像泡在水里太久。最离奇的是，他从不在白天出门，只在晚上八点后才出现。每天，他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进湖边的树林，再也没人见过他回来。第二天清晨，他却准时出现在自家窗台前，喂他那群没有水缸的金鱼。

是的，他的金鱼“飘”在空气里游来游去，没有鱼缸，没有水。村里人传他是妖，有人说他会和鱼说话，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条鱼变的。可没人敢多问，因为他的眼神，太冷了，像冬天的湖面，裂缝之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我叫林暮，是个刚搬来的年轻画家。鱼先生的窗户正对着我工作室的阳台。最初，我只是好奇，但后来，我开始画他，那副在月光下消失的背影。

画了整整一个月，每天他一出门，我就拿起画笔，描绘他的影子和袋子，有时甚至画出他袋子里微微闪光的东西，看起来像……鳞片。

直到那晚，

他竟然敲了我的门。

“林暮，你一直在画我。”他声音低哑，像水泡破裂的声音。“你是不是，画出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慌乱地否认，他却笑了，露出了一排细小整齐的牙齿，像鱼刺。

“能不能借我看看？”

他走进屋里，翻开我的画本。翻到第五张时，他停了，眼睛微微发红。“你看到了。”

画上是他打开袋子的瞬间，袋里是一张人脸，苍白、湿润，睁着眼，像死了一半却还活着。

我吓得说不出话，他却一把将画撕下，叠好放进袋子，然后转身走了。

“别画我了，林暮，画也会招来东西。”他说完，整个人像泡进空气里，溶化了一般，慢慢变淡，最后只剩一片水渍。

我不敢再画他。

可第二天，窗台上没有金鱼了，鱼先生也不见了。我以为他搬走了，直到我在湖边看到那张画，被钉在一棵树上。

画纸潮湿，但人脸变了，变成了……我。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看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画下了某种禁忌。我连夜收拾东西想搬走，却发现行李怎么也提不动。镜子里的我，开始泛白，嘴巴微张，像在水中窒息。

接着，我听到鱼先生的声音，在屋子每个角落响起：

“轮到你了，林暮。”

如今，我住在他的屋子里，每天晚上八点，我也会提着那个黑色袋子，走进湖边的树林。

袋子里是什么？

是你画过的、梦见的、看过却假装没看到的——脸。

至于我自己？

你可以叫我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