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车与开车

Driving along a snowy highway in winter, capturing the serene landscape and vehicle interior view.

我一直喜欢开车。凡是车能抵达的地方,便不太愿意搭别人的车。年轻时更是如此,总觉得自己开,心里踏实。像是从新山到槟城,或从关丹折返南下,路虽长,却不嫌烦。反正油箱满,人不赶时间,路就慢慢走。

喜欢开车,说到底,是喜欢那点清静。车门一关,外头的世界就降了音量。尤其走在乡间小路上,车速不快,风景却耐看。特别是槟城与吉打交界一带,稻田连着稻田,夕阳低低地照着,水面反光,亮得不刺眼。这时,我偶尔会哼起一句老歌词——走上那山隈又水涯,就仿佛世外桃源安乐乡。那种时候,人不必多想,只要把路看好就行。

只是,这样的清静,多半只留存于不太赶时间的时候。车一开进闹市,事情便没这么诗意了。堵车、插队、乱鸣喇叭,样样齐全。

当然,遇得多了,也不那么烦躁了。那段时间,我恰好常看佛书,索性把这些当作“缘”。堵车有它的因缘,乱开车的人也有他的因缘,轮到我停在这里,大概也是因缘成熟。这般解法,佛陀或许会含笑不语,于我而言,却是再实在不过的应对。

然而因缘易说,执念难解。大抵开车久了,再怎么调适,也会觉得累。毕竟方向盘始终握在手里,路要自己选,情绪也得自己消化。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乘车反而轻松得多。

其实,我从小就晕车。长大后似乎也没好多少,出门前总得吃一颗晕车药。药一入口,人反而安分了,什么也不抢着做,只管坐好,看窗外。

椰子树是我最爱看的。高高瘦瘦的,站在那里,叶子在热气里微微晃着,一眼便知道是在南洋。有时也会想,当年南来的文人,初到此地,看见这些树时,那一刻,是否也曾像我这样,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把一路带来的北地寒意,悄悄放下?

我记得王宓文有一句诗:“南楹有晚山。”据说写在怡保。去年我常往返怡保,每次经过某些街道,总会不自觉地张望。晚山找不找得到,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刻,车在走,人也在走,诗句忽然就活了,像是一路跟着,从书页里走进了窗外的光影。

坐在副驾驶,也不能全然发呆。有时得看看导航,提醒转弯。有时候聊得起劲,一不留神,路口就错过了。司机叹口气,只好继续往前。那也没什么,多走一段路,顺便看看不一样的街景,当作游车河。路既然已经错过,再急着回头,反而没什么意思。

车子继续往前,窗外的景一段一段地换着,竟觉得我在不在驾驶座,影响都不大。或许开车也好,乘车也罢,无非是一时握紧,一时放手;路在前头,人各有各的走法,哪有什么必然?坐在哪个位置都好,或许是种体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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