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马桶水

今年圣诞，我收到一瓶马桶水。就是那种便后滴上两滴，整个厕所就会香气满盈的马桶水。

一如往常的早上，桌上多了一件不寻常的东西。它被包裹在精致的麻布袋里，乖巧地蹲在木制表面，等待命定的某人将它揭开。我认得印在袋上的品牌，它不算世界之最，但也是小有名气、中产宠儿。

打开麻袋，一褐色玻璃小瓶瑟缩其中，里头装着不知名的液体。缓缓拧开盖子，一瞬间，辛辣的橙香冲入鼻腔，卷走倦意。我忍不住将瓶口向鼻头靠，贪婪地将飘浮的每一丝香气，深深吸入肺腑。身边的风景不再是冰冷的办公室，而是硕果累累的盛夏。

回过神来，我将盖子拧上，细读起瓶身上密密麻麻用户指南。虽然看不见当下的自己，但我猜我应该是瞳孔放大，脸色僵硬，脑后勺好像被什么砸了一下。我赶紧查了查这小瓶的来头，深怕是对英文词句的误会，然而再三核实后，证据确凿，这瓶高贵的香水，其实是一瓶马桶水。

方才我还恨不得要在手上倒几滴，换一天的芬芳。但若被人识破将马桶水抹在身上，恐会沦为笑柄。顿时想起偶像剧里的穷家女初入豪宅，误把燕窝当猪皮，古董当赝品。此时的我，也是那个不识货的底层人。

这瓶马桶水，要价过百，想想就算天降财神，成了暴发户，对于厕所，又何必如此破费。说到马桶，我不过是逛超市时随意从架子取一瓶，用完后是什么牌子也记不得，价钱不过十，喷一喷马桶照样清新芬芳。

于我，过百的精粹，自然要贴在肌肤之上；于她，过百的香精，用来倒马桶还差不多。

阶级，在那一瞬间，如此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