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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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旁聽課時,講師問了個問題:什麼是文學?那一霎那,我懵了。

就在我開啟了搜索模式,從頂葉準備躍入額前葉時,忽然,我眼前手提電腦的屏幕慢慢,正慢慢的裂開。它不尖嚎,沒有火花,就嘶嘶聲響,屏幕正靜靜的開衩;就像外婆炒蝦米辣椒時是一樣,慢慢的裂開了,悄悄的分裂。我看見枯瘦的茅草從裂縫裡長了出來,牽牛花從滑鼠攀岩上我的手臂。在我腦海裡一蹦一蹦的小蝦米,在外婆鍋鏟的推波助瀾下,和辣椒乾糾纏在了一起。那一鍋赤紅色的辣椒緊緊抱住金橙色的小蝦米,愛慾交織。我坐在板凳,看著外婆就站在哪裡重複的翻炒。我知道只要我乖乖耐心的等候,那一碟辣椒乾蝦米終究還是逃不出我口腹。

可是我不敢動,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打斷了蝦米辣椒的春夢秋雲。我就靜靜的讓牽牛花繼續攀爬,我在茅草隙縫間注視著外婆。外婆銀河鶴髮,臉上深刻的皺紋和灰濁的雙眼並不影響她行雲流水的翻炒。我一面聽著辣椒蝦米的纏綿呻吟,一面貪婪的嘬吸著多情劍客揮發的霉香。

外婆不認識字,當然讀不了食譜也沒上過烹煮班。她不諳餐飲卻廚藝精湛。從小我就愛看書,喜歡在作者的文字色譜裡面彩繪我自己的宇宙。我想,外婆專注的揮舞寶劍,一遍又一遍心無旁騖的演練者她的劍式,一遍又一遍的翻炒者辣椒蝦米時也一樣。她盪漾在裊裊升起的香味裡,她就是多舛的命運長河裡的舵手。那是藝術,那是廚藝,愛到了極致的廚藝;我想,那也是文學。

一直到木屐‘’ 咯噠,咯噠 ‘’ 的聲音交叉傳來,我才發現外婆又不告而別了。手提電腦屏幕還是一樣的啞灰色,映著一臉斑駁的我。回憶走了,外婆還在;外婆走了,蝦米辣椒還在兜兜轉轉揮發餘香。回憶,碎落了一地。

我想,我知道什麼是文學了。蝦米是文學,外婆也是;回憶是文學,生活也是,都是文學。

初稿:10/01/2021

再審:15/03/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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