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鼠

grayscale photo of woman in black dress holding child in black shirt

养了一年多的仓鼠生了一窝仓鼠宝宝。没记错的话,理应是一窝三胎的。我为此还特意多买了几个笼子,因为仓鼠是独居动物,需要有自己的独处空间才行。

奇怪的是,在我回乡的这几天内,其中一只仓鼠宝宝不翼而飞了。

我又不得不自我怀疑起来。近几年来记忆力退化得厉害,经常会把不同的回忆片断搞混。没准原先就只有两只仓鼠宝宝,这一切不过又是我的记忆混乱罢了。

可我分明记得回乡扫墓时,跟阿姐说过仓鼠妈妈生了三只小仓鼠的。

“是吗?”她惊喜地说,“三只仓鼠,刚好跟我们兄姐弟三人一样哎!”

其实这小仓鼠是我跟阿姐一同买的。准确点来说,是跟我的外甥,阿霖一起买的。原本嫌麻烦不想养,但经姐夫一通游说,觉得这小东西还挺可爱,脑一热就买下了。

阿姐说是因为阿霖又考了第一,这仓鼠就当作奖励了。当我们一同提着两个笼子回家时,他们都说,舅甥俩连喜欢的小动物都是一样的。

当时家里人就老爱说阿霖特别像我。

“你舅舅也是从小就听话生性的,读书还厉害,跟你一样特别让人省心。”

可近来阿姐家似乎挺闹心的。

她一边将各类祭品摆放在墓前,一边絮絮叨叨,“你姐夫和我的教育理念差太多了!他老爱跟我对着干!”

简单来说就是阿姐习惯督促着儿子的一切,而姐夫偏向散养教育。

这段时间又因为阿霖要学钢琴这事儿而闹得家里鸡犬不宁。阿姐拒绝的理由是家里没有摆放钢琴的位置;姐夫反驳的理由便为反正儿子的房间也是空着,还不如拿来放钢琴。

“儿子想学就给他学咯,又不是供不起!”

“你以为弹钢琴很容易?别到时候半途而废,又浪费我们的钱!”

我想起当初妈就是这么拒绝阿姐的。“不要傻啦,我们家哪里还有位给你摆钢琴?”妈的态度是如此坚决。

“书房不是还有位吗?”阿姐依旧不依不挠。

“那间房本来就够小了,你还摆钢琴的话书房还能用吗?别到时你不弹了,浪费了那架琴,又浪费了一间房!”

于是这件事便被永久封尘了。

“当初老妈都是说一不二的,你还不都是乖乖听话的吗?哪会有那么多意见啊!”阿姐埋怨道。

我想了想,阿姐说得也对。

但老实说,在这种环境生长也挺窒息的。所以在我整个少年时期,唯一跟家里提过的要求就是想拥有自己的房间。

这要求出奇简单地就被满足了。他们二话不说地在书房摆了一张单人床,从此那便是我的房间了,只不过我不能将房间上锁。爸妈一直以来似乎都对我挺有求必应的,因此这些被满足的要求日后也就成了捆绑着我的纽带。

为父母养老送终,是我们身为孩子理所应当的职责。

比如现在。

阿姐感慨地说,“有时觉得死了也挺好,有自己的一个小空间安然地躺着,永远不被打扰。”

我们似乎都对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有着很大的执着。所以当年父母拿着本应给我升学的钱财去给兄长交房子首付时,我也是一声不吭的。

“还是你们小儿子争气啊,有全额奖学金!”

所以才说外甥像舅舅。

我不晓得阿霖会不会在未来长成我的模样,但相同的教育诞生了相同的几代人,做出改变什么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后来我的一位同事跟我分享,他家养的一只白兔因诞下的兔宝宝中有一只是畸形的,便在一日于他儿子面前将毛都没长的孩子吞下了,给他儿子吓得不清。

同事说,就连我们为人父母的,也会有为自己考虑的一点私心啦,有时也不那么大爱无私的,更何况是小动物呢。

我因而回想起这段话来:“这钢琴我当时都没学成,他凭什么就能学!”

阿姐好像是那么说的。

类似文章

  • ·

    说说农夫

    农夫的开始,是椰骨扫帚。那是我家乡物事,梳理过的沙地有纹路,可以是稻田,也可以是稀疏头发。 后来我在大学还真的种过菜,每天黄昏时都得暂别香港连续剧,到山坡上浇水…

  • 迷途不返

    沿着一排失明的街灯往前走着,步伐不听使唤地愈发凌乱,模糊的意识又复沉重了。天旋地转间,我知道是时候停下了。 扶着冰冷的巷壁,似是想将身上所有的污秽排遣出外,我弯…

  • 生日

    前天是我的生日,我故意沉默,关掉所有提醒,像熄灭一束束虚拟的蜡烛。 果然,祝福稀薄了,像被风吹散的糖霜。连你,也曾最好的你,也忘了这一天的重量。 我多留了一天空…

  • 不原谅

    站在阴沉新年里,奶奶告诉我家里来了一只大怪兽。 大脑袋电视机,灰太狼被一炮轰上天:“喜羊羊我一定会回来哒!”飞转消失插入片尾曲。播放广告奶奶告诉我他们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