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透的甜筒

连续吃了两个星期的中西药，食欲已经被消耗得所剩无几。无论是妈妈端上的家常便菜，抑或是餐厅的山珍海味，都无法勾起我的食欲。待精力稍微恢复，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食物然是快餐店的甜筒。于是，我套上白色宽松T恤和紧身牛仔裤，在鸭舌帽和口罩的掩护下溜进快餐店，俨然一位劫匪。殊不知，我只是想劫持一支甜筒。

“爽！”冰凉的雪糕顺着食道滑入不久前还在发炎的喉咙，缓缓化开，久违的进食之乐终于重新回到这副躯壳。我向来严禁自己吃冰或喝冷饮，总以“体寒”或生理期疼痛为由劝退自己。难得放任自己一回，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委屈了。于是，我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狼，在三分钟内将整支甜筒吞吃入腹，心里畅快不少。而这一咬，似乎也将蛰伏已久的寒意一并唤醒，身体沁着凉，心也跟着凉了下来。

小时候，我很少吃甜筒。唯有每月采购日，妈妈才会买来给我俩解馋。快餐店专卖冰淇淋的档口设在家超市入口处，无论是刚进门，还是准备回家的人，都可以顺手买上一支。记忆里，妈妈和我属于后者。母女俩提着大包小包，一边走，一边舔甜筒的画面，如今想起来，画面其实有些滑稽。由于超市的长凳总是坐满人，我和妈妈总会在车上把甜筒吃完。妈妈喜欢饼干，总是草率地应付我喜欢的雪糕，然后享受饼干酥脆的口感。饼干在她嘴里卡兹卡兹作响，我则安安静静地享受雪糕，让舌尖慢慢缠绕那一点甜，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把贪婪舔干净。

纵然没有相片替我们定格那一刻，可是每当我瞥见快餐店的甜筒时，这些画面总是清晰地浮现，逼得我停下脚，步细细回味。升上高中后，与妈妈同去采购的次数逐渐减少。在课外活动和考试的夹击下，闲暇时刻变得极其奢侈，自然没有心思去缅怀一支甜筒。快餐店承载了太多青春的轨迹，同学的笑闹、恋人的甜蜜都悄悄留在那个空间，唯独妈妈的倒影逐渐被淡忘。直到疫情期间，某次再与妈妈同车，我已成了手握方向盘的司机。尽管主副驾的人互换了位置。不变的是，我们依然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舔着甜筒，那般纯粹与享受，或许就是亲情的底色吧。

至于初恋，那是因一句“等妳一起吃”就能开心一整天的年纪，一支甜筒也值得发一则限时动态，郑重其事地留下一个几年。大概那时的我未曾想过，再甜腻的感情也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甜筒还是甜筒，只是因为人在心如死灰的时候，连甜都会变得冰凉“劫持”甜筒的那天，这段感情已宣告进入停滞期。自他提出“缓冲”以来，我已病了整整两个星期。我坐在快餐店里，心如死水。这个地方实在藏着太多熟悉又零散的剪影。某个座位、某次对话、某个一起吃过的东西，都像从记忆深处掉落的碎片。而手里这支冰淇淋，偏偏又藏着太多我们无处安放的回忆。我一口一口地舔，却再也尝不出甜筒的甜，只觉得它很凉、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