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偷了别人的妈妈

A father carries his son on his shoulders while walking down a busy city street.

阿嫲很疼我,她的笑很温柔。

她会变法术,能够无中生有地变出鸡蛋!

我记得打雷的那天,阿嫲躺在房间里快要睡着,所有亲戚却哭得吓人,围着阿嫲跪在房间里,包括爸爸。

他指示我跪在床边,没想到我也要跪。

爸爸脸色很难看,为了不惹他生气,我听话跪在阿嫲身边。

阿嫲睡着前,她无力的手握住了我。

“乖孙,阿嫲…要去…很远的地方…你以后…”

阿嬤说话弱弱地,我听不清楚,所以记不起来。

阿嫲睡着时,我只有五岁,我不知道阿嫲要去哪里?

我只知道,天上没在打雷了,家里没了阿嬤。

我没了阿嫲,爸爸没了妈妈。

直到我八岁时,我爸爸竟然偷了别人的妈妈回家!

我记得,那是一个有乌云的早晨,我起床后迷迷糊糊,妈妈吩咐我去收衣服。

突然一个不认识的阿嬤,坐在我家客厅!

她的眼眶很深,黑黑一圈,没有笑容,脸色僵硬,凶狠地瞪着我,我身体一颤有点害怕。

她不像阿嫲那么和蔼。

她胖胖的,拿着拐杖,走路一拐一拐。

她不像阿嫲走得飞快。

“是不是爸爸想妈妈了?所以他不知在哪里的路上,偷来别人的妈妈呢?”

我当时很慌张,转身想告诉妈妈,因为偷东西是会被警察抓的!

妈妈看穿我的紧张,笑着走过来抱着我。

“这位是金婆,以后我们要和她住在一起了。”

我眼睛睁得大大的。

“什么!为什么?”

妈妈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我。

她忙着收衣服,因为天空下起了毛毛雨。

我生气躲进了房间,用被子盖着自己。

我不喜欢爸爸偷来的阿嬤。

我们家在马西,马西花园的晚上人很多,是条热闹的街道。

爸爸的煮炒档在路口旁,每晚爸爸忙炒菜,妈妈忙点菜,我在踏脚车,偶尔帮忙拿盘子,打碎冰块,拔长豆。

爸爸是在档口遇见了金婆的。

妈妈说金婆还没有住在我们家之前,她每天都会拿着一大堆烂纸皮,到煮炒档和爸爸换晚餐吃。

我们的晚餐,是爸爸的煮炒,但是吃之前,我需要拔好两大盆豆芽。

但是金婆不用,她只负责吃,我也没有看见烂纸皮。

“那她为什么住在我们家?”

“因为金婆生病了啊。”

“为什么生病她不回家?”

妈妈笑眯眯捏了我的脸。

对!就是因为金婆生病了,我经常会在深夜,听见她的咳嗽声。

她一咳就是一整晚,我都不能好好地睡觉了。

我时常嘲笑金婆是“蛤婆”,下雨时呱呱叫不停。

她很生气,但是她站不起来,只能坐在沙发上,用我听不懂的福建话骂我。

因为嘴贱,我也没少挨打。

“闭起眼睛,睡着了就听不到了。”

妈妈总是重复这一句,其实不管用,我闭眼睛假装睡着。

妈妈以为我睡着了,才会和爸爸聊天。

“屋主今天又催了,我们要还两个月。”

爸爸每次都只回“嗯”一声而已。

金婆的病,爸爸的马票少了,妈妈的衣服少了,我的玩具少了,臭臭中药多了。

我九岁时,某个大雨天,我记得,因为我的白色校鞋湿了。

放学后我没见到金婆,不管是沙发,还是家里各个角落。

妈妈心情不好,看得出她在生气,我不敢问。

原来金婆的儿子,来我们家把金婆抢回去了!

“她不是你妈妈,为什么你要照顾她?” 

金婆的儿子还把爸爸骂了一顿,因为爸爸偷了他的妈妈。

“金婆的儿子过了那么久,终于发现妈妈被偷了吗?”

金婆回家后,沙发没有人霸占了,中药的臭味不见了,深夜清净了。

我应该要高兴的。

几个星期后,一个刚停雨的傍晚,空气有泥土味,红色的太阳要回家了。

金婆拿着湿透的烂纸皮,再次来到煮炒档前。

我跑到档口后面,当时爸爸在大火炉前炒菜。

因为厨房很吵,所以我喊了一声。

“爸爸,金婆来吃饭了。”

妈妈也听见了,放下洗到一半的碗盘。

她赶紧接下金婆带来的纸皮,扶着金婆到餐桌前。

妈妈帮着擦干金婆淋湿的白发。

爸爸又笑又皱眉。

他进屋打了一通电话。

爸爸的表情那么凶,从没看过这样的爸爸。 

他对着电话大声骂,声量很大!

但是我听不懂福建话。

金婆坐在餐桌和妈妈说。

“我儿子赚很多钱的,他每天都很忙,忙着赚钱。 ”

妈妈抱着金婆笑着点头。

那晚金婆又住在了我们家。

之后的日子天空多数晴朗。

我不介意她是被爸爸偷来的阿嫲。

因为她有点像阿嫲,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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