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年兽

未知的年代,某山脚下的村子有一个传说。
“年兽又出来吃人了!”隔壁家的妇女大喊。
大哥算一算日期,原来已将近元旦,这个村子每到新一年所迎接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一切都要怪这头畜生。
“我的侄儿前三天要进城办事,走进森林后直到现在都毫无音讯,我这才想起过两天就要到元旦了,一定是那年兽吃了我侄儿!”那妇女崩溃痛哭。怎么在这个时期出远门呢?大哥心想道,同时也是围观村民的疑惑。“都是我的错啊!我一时忘了,不然我一定阻止他离开村子的,我的妹妹和妹夫也是这样被年兽吃了,呜呜呜……”那妇女哭得凄惨,跪倒在地,身边的村民纷纷前去安慰,看到此景,大哥的心也微微绞痛。
大哥从小就听过这个吓人可怖的传说——元旦前后大约七天,有一头怪物会出现在村子周遭的森林里,这头怪物会吃人,而且吃得尸骨无存,曾有许多村民进去森林寻找失踪村民,结果什么也没找着,仿佛凭空消失一样。由于这头怪物一年只在元旦前后几天才出现,所以称为“年兽”。
关于年兽的样貌,其实没有任何村民真正见过,都是老一辈口传下来,据说年兽外形像狮子,头上长着类似牛的双角,眼睛像铜铃一样大,张开口有着如刀子般锋利的獠牙,能轻易地把人的肉骨啃碎嚼烂,移动非常迅速,宛如鬼魅不留影子,难以掌握其行踪。
“应该有脚印的吧?跟着脚印还找不到它吗?”三妹问道。“不,没留下任何东西,别说脚印了,被这畜生残害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大哥翻找橱柜,拿出一些红布,交给妹妹,吩咐道:“好了,快把红布挂在门口上,这家伙怕红色,如此一来它就不敢靠近这里了。”
“可是,当年二哥也是穿红色,结果……”四妹低头嘀咕。大哥眉头紧皱,这时三妹激动道:“不就是!二哥穿一身红色出门,还是一样被吃掉!再说,就算吃掉后没留下尸体,杀害人的当下也会留下血迹吧,怎么可能什么线索都没有!搞不好从来就没有年兽,是有一些坏人把村民绑走了,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二哥大概也是这样被……”
“够了!”大哥喝阻。三妹把手上的红布丢掉,鼓着一股闷气地回房去,四妹含着泪水默默地把布捡起来,走到门口把布挂上。每次说起二弟,都是大哥心里永远的伤痕,要说兄弟姐妹之中最让他操心的,那便是二弟。父母早逝,长兄为父,大哥的肩膀忽然变重了许多,他立志坚守祖业,继承家族代传的几亩田地,维持几个世代以来男耕女织的生活。谁知二弟可不这么想,他想到城里谋生,兄弟俩自然为此争执不休,家无宁日。
二弟执意进城,他不想再待在村里了,离开那天正好元旦,大哥立即阻扰:“今天是元旦,进城必定要穿过森林,那里有年兽吃人啊!”二弟早已厌倦这些离奇古怪的传说,不屑道:“你太迷信了,要命的是整个村子都相信这些东西,我从小就不喜欢这里,待在这种破地方不会有前途。”大哥激动反驳:“别乱说话,传统的东西你要相信啊!这个村子是我们的根,我们一辈子都要守在这里,离开就是忘本,背弃祖先!”二弟听罢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
“等等!”大哥追了上去,说道:“至少带一条红布在身上吧,那年兽就不会伤害你了,算我求你……”看见大哥真挚诚恳的关心,二弟终究还是心软了,回屋子里换了一件红衣服,说道:“这下你安心了吧。”这一句便是大哥最后听见二弟说的话。
大哥惊呼一声,从床上弹起,原来是梦。每一次接近元旦,他都会梦见二弟,两行眼泪不自觉地缓缓流下,他掩脸痛哭,后悔当初没有阻止自己的弟弟离开。深夜的风潜进房里,大哥背脊感到一股凉意,如果二弟是在元旦出事的,那明天便是他的忌日,难道二弟的鬼魂回来了?他来探望我们了吗?大哥连忙跑出屋外,但不见任何人,只有前方不远处无尽黑暗的森林,仿佛正在凝视着他。
不知为何,今晚听不见蝉鸣,四处肃静得可怕,深夜的寒风越吹越大,大哥冷得颤抖哆嗦,但他总觉得有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他,在凌乱的风声中,更隐隐约约听见类似野兽的低吼。大哥吓得跌坐在地,冷汗直流,往森林深暗处定眼一看,好像有两个发出火光的模糊球体正慢慢地往前移动。
是年兽的眼睛!大哥的喉咙仿佛塞着一块棉似的,即使已经惊慌得大汗淋漓,但就是喊不出来,他连滚带爬地回到家里,翻箱倒柜,把家里搜了一番,找出了许多炮竹、火药等,也把放置在后院的皮鼓搬了出来。三妹和四妹被吵醒,问道这是怎么了,大哥终于能大声喊道:“年兽来了!”
大哥把皮鼓放在门口,双手握紧鼓棒,用力敲打起来,鼓声震耳欲聋,粗暴地刮破深夜的寂静,他吩咐妹妹:“快放炮竹!”这时周遭慢慢聚集了许多村民,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中有人烦躁问道:“你们在搞什么啊?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啊!”
“年兽来了!”大哥声嘶力竭地呼喊。村民们顿时如受惊吓的羊群,其中一人喊道:“快跑!”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且失控,一位年轻村民说:“等等,大家冷静点,我没看到年兽啊!”但无人理会他,有些村民躲进家里,把门锁上;有些村民慌张地往森林里逃跑;有些村民吓坏了,站在原地颤抖着。
四妹看着整个村子陷入混乱,伴随着急躁的鼓声,内心相当惊慌失措,忍不住蹲下抱头抽泣。三妹见状则赶紧抱紧妹妹,不断安抚她。大哥回头一看,焦急喊道:“你们在干什么啊,赶快放炮竹啊!”大哥挥汗如雨,双手从未停止敲鼓。
三妹凶狠地瞪了大哥一眼,并没有理会他,反而继续安抚妹妹,在她耳边细声说道:“没事的。”大哥见妹妹无视他,心里暗骂一声,立刻拿起散落在地上的炮竹,忽然他听见来自森林深处的野兽怒吼,吓得不禁后退几步,但想到二弟被这贱畜残害,内心满腔怒火,点燃炮竹后,发疯似地往森林里抛去,嘴里不断咒骂:“去死吧,畜生!”
炮竹噼里啪啦地炸开,森林里火光闪烁,大哥抛出最后一个炮竹,谁知森林火势已经蔓延,森林顿时燃起熊熊烈火,大火牢牢地包围整个村子。村子里尖叫与呼救声此起彼落,大家都逃不出这里,三妹和四妹无助地看着眼前的大哥跪倒在地,此刻大哥的心里,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元旦,大火后的村子一片灰烬,根本没留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