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南方种在赤道

祖辈把海装进行囊
一担是乡音， 一担是神名

帆影离岸时
潮水替他们记住誓言
不论落脚何处
第一缕烟
先于屋顶升起

闽南人的船最懂浪
妈祖立在船头
红灯照开黑水
临水夫人守着夜

草药
早在异乡的热雨里
学会生根

吴夲一抬手
瘴气便退成传说；
广泽尊王的脚印
踏过胶林与矿区

祠堂里
开漳圣王留下的
不是地图
是一双
走旧的脚

九皇爷下降的夜
星斗低垂
赤脚的信众
踩过碎石与烛泪
以苦修换来
天亮后的清明

大伯公坐在街角的香炉旁
像一位不问来历的长者
把土地
借给所有漂泊
默许他们在此
慢慢学会不再回头

客家人的山
随人迁徙
三山国王把三座峰
折成护符
挂在孩子的颈项

一碗清水
镇住躁动的土地
勇敢无需喧哗

义民爷的牌位
静静立着
香火不盛
却从不熄灭

阐释活着
是另一种牺牲

潮汕人带来一支笔
韩文公的文气
压住江水的狂

账簿翻页时
墨迹未干
文字在商号的夹缝间
悄然生根

开元观音
听懂海潮的喘息；
“老爷”们
住在巷口的树下
茶摊旁
像会点头的祖父
守着市井的分寸

广府人的锣鼓
敲得最响
关帝的刀光
不为杀，只为义；
黄大仙在药香里
教人等待时机

不是每一次忍耐
都能被看见

华光大帝
点燃戏台的火
让悲欢有了出口；
洪圣大帝镇水
让河流无从放肆

海南人的神
永远面向海
妈祖的目光
越过南中国海
在风暴里
替渔网找寻回家的路

当浪高过桅杆
她把月亮
放进海中
让水记得光

他们在大马
落地生根
锡矿、橡胶、稻田、码头
汗水有时
比名字先被记住

祠堂与庙宇
并肩而立
香烟升起
不是回头
而是把南方
种在赤道

孩子们未必懂得
每一段典故
却知道
在新年向炉火行礼

老人家说
神明从哪里来
不重要
重要的是
火炉边
谁替谁添了一次柴

于是神明
学会了马来西亚的雨
他们的衣袍
沾了热带的绿
他们的名字
在多种方言里
被轻声呼唤

香灰落地
家
在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