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暗处

林安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夜幕降临的巷子里,她的脚步越走越快,而那道轻微却固执的脚步声,也会在她转角停下时突然消失。
她每次回头,都只能看到空荡的街灯、风吹起的纸屑,以及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
“你太紧张了。”
男友沈川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得像温水,“这城市治安很好,不会有事的,有我在。”
林安点点头,可心却一直不安。
她最近总在夜里惊醒,汗湿了发梢。
梦里,一个模糊的男人影子站在她床前,像从光里走来,却又被黑吞没。他低声说:
“你忘了我。”
那声音温柔,却比梦魇更冷。
林安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三个月前的一场车祸,让她昏迷了两天。醒来后,脑海像被一盏灯熄灭过一次。
她只记得沈川,说他是自己交往两年的男朋友。
可当她翻遍手机、相册、社交软件时,
两年的痕迹薄得像被人抹过一遍。
照片大多是风景、美食、书页的折角,几乎没有沈川。
聊天纪录也短得不正常,像永远只停留在“关心”与“报平安”的程度。
她试探性地问:“我们以前去过什么地方旅行?”
沈川想了想,柔声道:“很多啊。仙本那、九寨沟、巴厘岛……你每次都说风景像画。”
“我没有印象。”
沈川摸摸她头:“你摔坏了头,有些记忆断裂是正常的,不要逼自己。”
林安心里却有另一种声音在说:不正常的,可能不是记忆,而是他。
那种不安持续发酵。
直到某一天
她在旧邮箱中翻到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叫:“周谨。”
标题简短:“林安,你看到这里就说明计划又重来一次了。”
邮件的第一行,让她瞬间手指发麻。
“林安,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的记忆再次被抹除。
不要相信沈川。
他不是你男朋友,而是监视你的人。”
林安的呼吸卡在喉间。
邮件继续写道——
“你曾经救过一个神仙。
他为了报恩,在你每次有危险时都会现身救你。
但每一次救你,他都必须抹去你对他的记忆——这是天规。
而你,每一次都不甘心忘记,于是一次次试图留下线索。
这封邮件,是你三个月前写给自己的。”
她盯着屏幕,手不自觉发抖。
邮件还附带一个视频。
她点击。
画面模糊,被烟尘遮住,却能看到一袭白衣在火光中逆风走来。
白衣男子轻轻将她抱起,声音低却清晰:
“你一定要活。”
林安的眼眶当场湿了。
她不记得他,却被那一句话刺穿了。
那晚,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依旧和沈川一起吃晚餐、看剧、聊天。
但深夜,她躲进浴室,反锁门,快速将邮件转存至云端,并用一个连自己都差点忘记的特殊密码加密。
她心跳得太响,生怕被人听见。
第二天醒来
邮件不见了。
连回收站都空的。
她冲到镜子前,却看到额间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痕,像被指尖轻触过。
沈川端来一杯牛奶,微笑:“你最近梦话很多,说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
“是吗?”林安淡淡一笑,“也许是旧电影看多了。”
可在沈川转身的一瞬间,她的指尖轻轻掐紧手心。
一个细小伤口渗出浅浅血意——她昨晚刻意留下的记号。
她知道,她又被清除了。
但她也知道,
她留住了比记忆更深的东西。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的瞬间,一阵微风从窗缝吹入。
她分明听到一句轻到几乎不存在的耳语:
“安安,我在。”
她猛地睁开眼,却只看到风吹动窗帘的影子。
但她心跳忽然安定了下来。
她不知道未来还会被清除多少次,也不知道沈川背后的势力有多深。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他还在暗处。
那个被天规束缚,却一次次偷偷救她、一次次被迫从她生命中消失的白衣男子。
而她会继续找他。
即便每次都必须从零开始。
因为有些名字,记不住也没关系。
心会记住方向。
而风,会替她把那个方向
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