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死亡

Silhouette of a person sitting on a hill against a vibrant sunset sky, evoking contemplation.

优雅从容的韩先生第一天上课就杀倒了一大片的同学,大批同学的头都落在了课桌上。眼见一颗颗人头落下,韩先生继续不管不顾地挥舞着手上的笔锋,自顾自的慷慨陈词,只有几个同学还能与其勉强抗衡。我自始至终都盯着他就是为了听他在喃喃些什么,我昨晚的预习与提前完成3页的作业簿完全无用武之地,只能随着他的思路起舞,跟着他的节奏,说家国、说情怀时高昂地跃上;说国家、说情绪时沉重地坠落。

韩先生教的是中文,在马来西亚的教育体制中就同时涵盖了文史哲和听说读写。先生戴着细黑圆框眼镜,气质向来儒雅有礼,教学虽稍显沉闷,却有满溢的热情与情怀。班上的同学讨论及他的时候都会说:“他是个好老师,但不是我们需要的好老师”,现在的学生远比成年人想象中早熟且具思辨能力,他们大抵都能理清自己的需求和社会的需求。韩先生则是符合同学需求与老师价值的先生,但社会的目光却始终将其晾在一旁。

韩先生的课像茶水,越品越有滋味。除了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放弃的,更是慢慢地有越来越多的同学将他们的头给捡起来,将双目赐予先生。他的讲课依旧是沉闷的,但我们所给予的是对其的敬重。先生讲课时总是挺着腰,他说这代表他对他所教授的有自信;我们问题时,先生会走到我们身边弓着腰、侧身聆听,他说这代表对问题与同学的尊重;先生被问题困住时,他就窘迫羞涩似的道歉,他说这是“不知为不知”。我们也经常在下课后或假期在茶室或商场遇见先生,他与上课时如出一辙,儒雅有礼、不卑不亢。

惊奇的碎步声划破了上课铃,在我们以为韩先生请病假时,他皮鞋敲击着地面就在上课前一分钟踏入了教室里,保持了他自第一天起便从未迟到和缺席的纪录,但今天他黑框眼镜背后多了些模糊。他喝了一口水,整了整衣服、深呼吸,又继续回到了平日上课的状态,但最后多了一丝诡异,来源于课后作业——写一篇题为《希望》的文章,字数不少于400字。先生从未给予我们既定死板的作文题目,更未曾不与我们讨论作文内容就匆匆下课。

于是我一如往常地在作文中写道:

“希望是独角兽、是尼斯湖水怪、是永恒的动力,我希望这世界的某处会有着一只随时能腾云而起的独角兽,我能骑着这只独角兽寻找我的爱情,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每日从家庭与学校中奔波,被孩子-学生的身份来回拉扯。能从此撇开世界的约束,为自己的梦想而活……”

作业提交后韩先生找到我,他说我们的作文给了他希望的光,特别是我那只腾云驾雾的独角兽和小林同学不愁吃穿的梦想岛。

隔天,他便与我们道别,接替他的是曾带领优秀班的中文组主任,陈老师。我们大多都对他那肃穆的黑色方框眼镜保持着敬畏,而他也拎着我们从头到尾压下每个脚步。极具压迫感到声音:“抄30遍‘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明天默写,要背下来。考试有大用……写多一个名言就能加分……凡事关于教育到作文都能塞进去……顺便抄两篇关于教育的作文范文……”

后天,韩先生的身影就被陈老师成山的作业压过了,但在我这里晚了几天,因为我提前完成3页的作业簿。 时代与社会的巨轮匆匆碾过,先生似水,终究是无法融入到社会机器中当一根苦闷的螺丝钉或小齿轮,但自看见先生的病态开始,我便陷入恐惧。恐惧我的血液与泪水终将于某一天干涸,恐惧机器开始贴上防水胶带,杜绝一切沐浴螺丝与准螺丝,齿轮或准齿轮的甘霖。

类似文章

  • 草莓冰激凌

    我看到你了,我们很久没见面,你一直都拒绝见我。 我一直找机会要和你说话,可是你有意避开我。 宴会终于结束了,我想再也没有机会和说上一句话了,感觉有点失望,可是又…

  • 已读

    夜色沉沉压在城市的胳膊胳膊内的血管散布如蛛网捕捉黑色文字,我紧贴手上的发光体闪烁着期待之微光趁无人之时鑽入巴士穿梭脑海排气管释出呛人浓烟,一如口吐的无色气体氤氲…

  • 初戀的美好

    日久生情,初戀般的美好,永埋心底,再也回不出了。喧囂都市,華燈高掛,月光並讓沒繁華的都市增添幾分冷清,反而更讓人覺著迷爛,人來人往,無人在意身旁之人究竟發生著什…

  • 越位

    我的足球飞了起来越过龙门远方是山你在观众席吹起哨子我缓缓走向十二码放下理想提起行李吸一口气转眼发丝已爬上枝头蜿蜒,崎岖的路像攀爬屋外的围墙邻家的小孩终于下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