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房

从屋子走到这层楼尾端的垃圾房,只是短短的几步路,我就被困在垃圾房内。
只是和每天早上出门上班前一样,走过那条暗得刚刚好能看见眼前东西的走廊去丢垃圾。但刚才,垃圾袋没有和平时一样听话精准地进入垃圾桶,而是掉在垃圾桶旁。我忍不住厌恶地”啧”了几声走进垃圾房,然后忽然几阵大风,在我把垃圾袋捡起丢弃的瞬间,门”乓”一声关上了。
我快速冲上前扭动门把,打不开,又尝试了几次,用更大的力,门丝毫不动。我没有手机在身,也从不认为需要带,也就只是丢垃圾而已啊。垃圾房里灯火全开,墙壁米白,看起来依旧暗沉沉的,或许因为从早上一睁眼到准备出门上班的这段时间内,我不曾处于能看清所有事物的光下。
刚才要不是因为一时分神,想着妹妹又因自己不慎撞到衣架而生出的烦躁语气,垃圾才会脱离垃圾桶。我和妹妹同租住一间主人房,上班时间各不同。每天早上,我需要在闹钟响的几秒内把其关掉,走进房内厕所梳洗,然后稍微调高手机屏幕的光:选衣、穿衣、梳头夹发,在客厅用最小的热风吹干湿黏的发尾,最后轻手踮脚地拿工作包、钥匙、工作牌关门出门。这一切都在无任何灯光的情况下进行,除了在房内厕所和房门外。即使我在前一晚已把它们都放在固定的位子,但有时会因拉动椅子、梳子掉地、把厕所门关得过用力,引得还在床上的妹妹发出不满”啧啧”声。房内放满两人的各种东西,加之走道狭窄和微弱的光,好几次想要发脾气呛回去但还是忍住了,只能在装作是遇见恶梦时小喊几声。和垃圾房一样,还是那些依旧,每天都要经历一次。
我格外珍惜这样几步路的时刻,垃圾桶离门口只有一条手臂的距离,每次都是一手拉门一手使劲地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回回无失误。能发泄不满,丢弃发酵积累的东西,即使只丢了一小部分。垃圾房内空间不大,和主人房相似大小,同样令人窒息。里面没有风扇,没有窗口,又酸又恶的异味缠绕全身,除了我打开进来的那个门,还有另一道门。这道门上贴有非员工禁止进入的告示牌,我转动门把,没有一道门能打开。
本就是我自己答应妹妹让她实习期和我同住以能节省开支,还不到2个月的时间,我已经开始后悔,还有1年的租屋合约该怎么度过呢,郁闷也只能自己收着。两人最大的开支在于租房,这还是我花钱的,好几次心想妹妹凭什么时不时就发脾气,因我夜梦的喊叫、早上出门前不慎发出的声响、没处理干净的厨余、厕所内的卷卷发丝、堆叠的衣裤、被经血弄脏的床单、她工作的不顺心。她总喜欢责备我,把情绪话语胡乱搅在一起扔向我,把我当作垃圾桶。
我开始大声喊,”有人在外面吗?有谁听见吗?”重复无数遍。在这种时间点,任何声音都会被听见吧?每次出门见到邻居,都能记得他们有的带黑色全框眼镜,有的常提固定的购物袋,有的牵宠物,有的衣物未干透的味道。我和他们不曾沟通,各自按电梯,抬头盯着跳动数字,走进走出。和走廊那些常感应不到我的感应灯一样,多数时候我抬手又挥手,依旧是暗的,或者什么也没做但原本亮着的灯却转暗了。回应的尾声不断重复”听见,听见,听见”。
我尝试冷静下来,四周越来越闷热,想要大大地吸气吐气但厌恶那些异味,索性低下头来,深怕没有多余的空气了。这时,耳边传来细碎的声音,我原本不加理会,但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我抬头环顾四周,是几只蟑螂,啊!叫声充斥整个垃圾房,回音使那些蟑螂躁动起来,有几只爬近我的脚边,有的飞到天花板的角落处继续爬动。我最讨厌蟑螂,只要有那么一点肮脏它们就会出现,它们和灰暗无法脱离关系。在那些摸黑的早晨,它们或许一直在某个角落注视着我。
我目不转睛盯着它们,身下的影子随着扇动的翅膀逐渐变大,笼罩整间房。我看见房里的妹妹,正盯着我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和工作包后,走到门口的鞋架处。我有救了!我继续喊,只是大声地喊。真希望她能听见,我不再计较那些看不惯她的事了,现在能救我的只有她。只要我的喊声够大,她肯定能听见。喂,救我出去,我在垃圾房,快找人来救我出去。蟑螂的拍翅声伴随我颤抖的声音,它们和我一起在呐喊。
妹妹的嘴唇动了动,继续站在原地。她到底听见了吗?没有!我看见她走进屋内。”怎么可能有人在垃圾房不出来的,呵一定是听错了。算了,我要准备去公司了。”谁能救我,现在只有妹妹你了,快找人来帮忙啊。妹妹走进房内,自言自语道:”我从来没有要你迁就我,你那些举动总是令我感到异常烦躁,你根本不需要因为我而一直忍受着。你起床后大可以打开所有灯,不必顾及我的喜好煮饭,帮我洗衣服做家务的。”原来都我的错吗?”都是因为你自己。”追根究底是我自己吗?我无助地坐跌在地,任由蟑螂爬上我的鞋子。脚步声很近很密,一步一步趋向我。
突然,门被推开,是公寓保安。有人告诉他听见求救声,但不知是从哪里传出,他在经过垃圾房门口几次后,才听见有人说话,才发现了我。我全身被噩梦浸湿般,慢慢地走出垃圾房,回到屋内,发现时间只过去了10分钟。房内无人,这像是凶宅的地方,我还要在这里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