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隙

画纸、画笔、彩盘、清水。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

一个乳白色的崭新彩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添上了新的色彩,在水和彩色的交融中逐渐变得浑浊起来。

6岁那年,第一堂画画班,学画树。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因为在家最常画的,就是树。自信地拿起画笔,把彩笔浸入水中,微微湿润,再沾上翠绿色,把树上的叶子都给一一涂满,再添上一颗颗红苹果,“整齐”排列在树上,可以说是相当满意。

教画画的是个画家老先生,他踱步过来看了看,随手操起画笔蘸了褐色颜料,再加上些许深蓝,在彩盘里一阵搅和,接着在树下方的空地画了几撇,期间还不忘蘸水稀释,最后在空白处点了几点色彩,不知所谓。

我敢怒不敢言,好好的一幅画,就这么几笔毁了。“想画土地也不知道把颜色填满”,心里嘀咕着。转头看看颜料盘,又脏了。每次想洗,却总被阻止,只能在老先生不注意时快快行动。

几年后,画技渐长。有幸参观了几位大师的画展,对绘画有了更深的了解。在他们的笔下,简单的白色颜料竟能凸显出物体的立体感。就连珍珠饰品也能靠看似随意的白点,将饰品的剔透与华贵展现得淋漓尽致。

恍然间,才发现当年因那几笔“脏颜色“发脾气是多么的可笑。

以前画画,仿佛被完美主义“附身”, 想在画作上追求完美无暇,总想用颜料填满画纸的每个角落,不让它有任何”破洞“。殊不知,适当留白才是不完美中的完美。白色,既可以表现物体的立体感,也能营造出一幅画的空间感,更能展现出一位画家的心境与松弛。

白,不是空洞,而是呼吸。就像画里的风,看不见,却能让树叶摇曳。在众多颜料的簇拥下,白色便成为了点睛之笔。但若只有白,却只是寡淡无色。

调色盘终会浑浊,每一道混浊的痕迹都是成长的印记,我们学会调和,在混沌中找到自己的色彩。或许,这才是画画,亦是人生——不执着于填满所有空白,而是适当的保留从容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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