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神

a woman standing next to a bell in a building

《随笔一篇——供神》

小时,家中有座神台——上方是神像,下方是土地公,左边是祖先牌位。每逢佳节,母亲就会办一桌祭品,焚香告神。我看得高兴,总想著接替母亲主持拜神大典。但母亲从不说「拜神」二字,而是将这神秘的仪式称作「供神」。

春节期间,要到庙宇里祈福。天空尚是乌蓝时就要开始排队,少说三、四个小时。念佛老妪却在后室里瞌睡,盖因香火鼎盛,又没人敢忤逆神明,才得以高枕无忧。半晌过后,起身披衣,开始念诵那些善男信女的名字。这时就得和人争快,要是慢一步入庙,就得再等半晌。

这也不过是「供神」的一个环节。母亲之所以称其为「供神」,只因神要不停地供养。我曾听过一种说法:「家中神像若一段时间内未得香火供奉,神灵是会离开神像的。届时反而会带来霉运。」此时再看那神像庄严肃穆的表情,倒是有了几分霸道的意思在。

华人与神明的关系总是令我费解。美其名曰「敬天法祖」;我却道「畏惧神权」。凡是神明,似乎就掌握某种生杀大权。以至凡人一句错语,一念偶差,就要恭敬地说声:「罪过!罪过!」那嘴脸毫无悔意,反倒是充满惧色。

这种畏惧,我确凿笃信是社会的一种体现。证据就是,在宗教尚未成熟的古代,人们的「畏神」早于「敬神」存在。蛮荒时期的巫祝之流,若要祈求祖先神灵庇佑,就得奉其名讳,歌颂神迹。更雪上加霜的是,人们还需要透过「卖惨」才能打动神明。古时旱灾,人们就要「先除水道,决通沟渎」,无异于雪上加霜。倘使到底得雨还是让人松口气的;不成的话恐怕又要上演一齣「河伯娶亲」之类的戏码了。

年幼的我以为只需定期上香,献出祭品就可以感动神明。后来看了「二十四孝」的故事,才知道感动神明可是要拿命的。此前的癡心妄想,就完全绝望了。所幸家境比那故事中的郭巨好,才不至于被父母埋入土里。

我听说神明的情绪会体现在神像上。作此文时,我看了眼神像——眼珠子分明看向门外,我却感觉祂的目光是在我身上,仿佛在审视我,亦如同我在审视祂。

按照传统,末了该恭敬地说声:
罪过!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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