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的天使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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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起来就像只傻里傻气的“唐氏儿”,浑身肉嘟嘟的,走起路来就像狗熊,一点也不优雅,丝毫没有半点猫高贵的气质,偶尔还会碰壁撞墙。每当我抱起它时总会发出咕噜咕噜声。
我仍记得,和它初次相见时,刚结束在外州的实习准备在家待业。想伸手抱起它,小东西却对我呲牙咧嘴的,哈斯哈斯我。圆圆的大眼睛、黑黝黝带点斑点的毛发,最特别的是它那向背部卷起的“圆尾巴”,就像天使环似的。
它最喜欢吃猫粮,甚至经常“吃着碗了看着锅里的”,家中其他猫咪吃剩的也会瞬间被它洗劫而空,吃得狼吞虎咽的、吃得津津有味的。
随着身子迅速长肉,它已然无法从门底下的缝隙钻进客厅,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我们和其它猫咪其乐融融。一开始,我还以为它是不屑和我们人类玩耍。直到我发现只要门一打开,它就会冲进来。我便教会它从较高的门隙跳进来,抱起它模仿脚从地上跳起,再将它“抛”出去:“就是这样duang~”
软绵绵的肚子无时无刻都在诱惑着我的手,无论如何“蹂躏”始终不反抗,还会眯起眼睛享受。爱捣蛋的性格惹得我们都喜欢将它“踢”出门外,踢到哪里就睡到哪里。它总会假意在角落倒下或到猫盆前吃猫粮,似乎这样我们就拿它没办法。
它特别喜欢粘着从外州工作回来的哥哥。哥哥开电脑处理文件,它就静静躺在脚下陪着,熟睡好几小时。练武术哥哥喜欢拿着道具长枪和它玩,它玩得有模有样的,像只舞狮在採青,后腿站立,前腿触碰长枪上的红须。我兴奋地拍手叫好:“可以训练它过年表演舞猫了!”
哥哥从房间拿出收藏许久的乒乓球,抛到它面前。它像着了魔般地打起乒乓,用那双猫爪。乒乓球碰到墙壁自然反弹,它跑酷般去追逐;球卡在角落还会自己捞出来。我对着妈妈纳闷道:“什么时候猫可以满客厅跑的?”
哥哥外出工作后,它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无论我坐躺在哪张沙发,爪子都会通过缝隙轻轻触碰我,并在沙发底下发出声响:“等哥哥回来再玩球!”
“喵~”
那天它反常地对着我们喵喵叫,睡遍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爬上爬下的。它甚至躺在哥哥的电脑桌上,被妈妈轻拍赶了下来:“哥哥下个月才回来,你不要上去捣蛋!”
将它“踢”出门外后,即刻又跳回进客厅。它撑在沙发上,用爪子拍了拍我。我以为它又在撒娇,意示我放下手机陪它玩,便抱起它,以卧躺的姿势。它用肉垫轻轻触碰我的脸颊,那是它久违的动作。
晚餐后,感冒的爸爸坐在地上吃药,它又过去蹭了蹭爸爸的身体,尤其那勾人的尾巴,结果被“嫌弃”地推开……
两天后的夜晚下起滂沱大雨,雨天是个不好的预兆。圆尾巴失踪了。妈妈说最后见到是早上9时左右,从屋顶上“飞”下来的,后来一整天就再也没了它的踪影。
“鼠鹿”(圆尾巴的同胞兄弟)下午逝世的悲讯,加上圆尾巴的失踪让我辗转难眠。那晚我梦到了和一群朋友去寻找圆尾巴的踪迹,途中更是遇到许多灵异事件,让我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微弱的阳光从窗外映照着房内,时钟显示着早上8时。顾不上整理床单,我疾步走向客厅,打开门迎来的却是满满的失落感。我多希望能像年初四早上,失踪一晚上的它,在翌日清晨打开门时,兴奋地在我脚下打转,摇着尾巴喵喵叫:“好久不见呀”。
我走出家外面挨家挨户地寻找,无果。失落地回到家门口痴痴望向外面,泪水不禁滑落,伴随着抽泣声。
坐着客厅的沙发,阴云笼罩着整个屋子。门外突然传来从菜市回来的妈妈的叫唤声,“圆尾巴!”
我赶紧起身冲到门外,可是为什么圆尾巴不再兴奋地冲向我、不再瞪大那双波光粼粼的大眼望向我、不再摇摆着那束钥匙扣般的尾巴?
片刻,它才摇摇摆摆地走向我,用身体微微地蹭了蹭我的腿。它静静地坐在地上,望着水充满渴望的表情,始终不肯伸出舌头舔舐。平日最爱的猫粮也不吃。
一切尽在不言中。稍微冷静后胡乱擦拭掉眼角的湿润,对着圆尾巴说:“你只是被鼠鹿吓到罢了,身体还软软的,休息下就喝点水,好不好?”
“不如我们带去aunty那边打针好吗?”妈妈问。
“可是我们没带到鼠鹿去……”
就在我思考的片刻,圆尾巴“懂事”地跑了,不想我为难。妈妈说它等下就会回来的。时间一点一滴地流失,我知道它不会再回来了。我不禁懊悔,内疚愈发将我吞噬。鼠鹿已是无法弥补的遗憾,我怎么可以为了所谓的“公平”,而放弃给圆尾巴的机会?
傍晚天空落下的雨量是我今天的状况。我哽咽的祈求声被雨声所掩盖:“上天啊,可以让圆尾巴安全回来吗?我什么梦想都不要了……”天空断续闪过几道雷。
雨逐渐变小,与我的心情背道而驰。天空依旧布满阴云,我躲在房间内不开灯。室内的潮湿度愈发上升。
“扣!扣!扣!圆尾巴回来了!”敲门后,妈妈推开房门和我报喜。
它依旧精神萎靡地望向水桶。我盘腿席地而坐,抱起它放在腿边,轻抚着它的身体给予心灵上的慰藉,试图减少它生理上的痛苦:“待会儿打了针就会没事了。”
天空又突然开始下起大雨,我抱起它,妈妈为我们撑着伞,疾步到aunty家:“阿M!阿M!阿M!”妈妈一句句的呼唤被aunty家中的狗吠声所覆盖,得不到一句回应。室内黑漆漆的,车子也不在家。只好将圆尾巴抱回家,晚点再来。
圆尾巴似乎抗拒就医,不想我们破费,有着想再次跑路的迹象。我知道这次它真的不会再回来了的。赶紧关好所有门窗才到饭厅吃晚饭。途中它还走过来看我们吃饭、到浴室对着水缸发发呆、把头栽进厕所坑,被我一把捉上来防止它做傻事。
饭后它边陪着我们坐,却不妨碍它想逃跑的决心。我死命按住它,不让它到死神身边。它的力气还挺大的,身体还软的,只是尾巴似乎不再卷上背部,而是自然垂下,形成躺着的C字母。
“它泄血了!”地面上形成那一滩褐红色的鲜血比我的手掌还大。
“没事的没事的,打针了就会好了。”我不断安慰它。冒雨独自来回几趟,aunty依旧不在家。大概晚上9时终于等到了她。
我不自觉地抱紧圆尾巴给aunty检查,轻抚着它胸口,担心被狗吓到应激。aunty翻看它的眼睛与毛发,似乎觉得它看起来挺正常,以为只是食欲不振,直到它流起鼻血。
“我这里只有消炎药,可以试试看,再不行就要去诊所。”她熟练地打起针,圆尾巴还礼貌地喵了一声,没有任何挣扎。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圆尾巴回家后乖巧地躺在水桶旁睡觉。药效吧?“睡醒了就好好喝水,好好吃猫粮,昂。”
喝口水的功夫,圆尾巴又跑了。“它会回来的”,我对自己说。临睡前,爸爸拿着手机开启手电筒模式四处照射:“圆尾巴在沟渠趴着!”它的脸朝向我们的家。知道被发现了,它想要往后退到更深处隐藏,却因无力被我们抱上来。
上岸的一刻,它那双眼睛看得我快要窒息:依旧圆碌碌,却已深陷进眼眶,失去了色彩。自私地想盗取多点和它相处的时光,我们把它抱到水桶旁。
它就像离了水的鱼儿,身子不停地拍打着地面,断续的呜咽着。我轻抚着它,哽咽道:“等下就不疼了……你不想我们看着你……离开……是吗?好,我们不看。”背向着它,我们缓缓走回客厅。
“圆尾巴!”我忍不住回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呼喊,最后的一次。随后“绝情”地向前走,那抹在客厅追玩乒乓球、被哥哥用武术长枪“特训”的身影,像泉涌般不断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无节奏的拍打声与客厅中女孩的抽泣声逐渐融为一体,谱写出一首首悲哀的夜曲。那是一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