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情调

我佝偻在桌旁像个老派作家那样手指头尖轻拿钢笔。

手十三岁后没怎么写过字，笔下字像鸡爪扒拉，边走神儿还装腔作势。一行句子查两次字典，加上标点，大脑趁我这么分秒不注意携我走进如梦有幻人间。

过夜入凉色着天空的清晨透出缕缕清凉。火红圆粑粑太阳挂得老高高，远方斜照下映衬些闪烁发光。铃儿叮当响在空气中传放。牛儿紧绷后臀扭一扭甩尾扫荡，爷爷脸弥漫笑容牵牛注目前方，走在两旁人们开嗓叫卖的泥石子路上。感觉沉浸许久准备抽离过来，貌似闻着快要遗忘的牛粪香。

现实小镇不像小时那般模样。前些日子选条绕远路行走路上，心灵感触这不是我童年待的地方。人似孤独忧魂伤。小街巷许多年，二氧化碳夹杂甲醛空气中没有铃铛响。从前叫卖声，赶场，人来人又往。凉幽静如深山密林。现在。唯一每天人满就是快递代收点。人都传言网上东西便宜，年轻人外出务工，老人不会网购也会看视频接电话拿快递，这快递点说月入上万我也毫不怀疑。走回家那段路发现留守妇女变多了，牵手不是留守孩子。

夜幕邻家道士哼唱盖过电脑声儿。

老远我敏锐察觉那敲锣的比我爷爷去世那晚道士敲得响。哼也有力。果然是毛爷钞魅力。这唤醒我小时记忆回响他嗓音，我五岁半，只有膝盖高，扒拉椅子上爷爷大腿。爷爷说我生下来一口奶没吃，妈妈就出门打工。在红砖青瓦房边水泥台阶，边剥橘子边慈祥笑述他以前吃树皮，吃糠粑粑。说修水库黑白夜不休息。后面我才模糊了解什么大锅饭时期。然后挑稻谷卖，再就想不出任何东西。我发觉后伤心难过，离逝去许久，我像不认识爷爷。作为孙子不了解我应了解，也不怎么了解我的爷爷。

似有点好奇过去他咋生活，幻想夜很暗，别家屋旁围绕篝火坐满人，看往前方抱木竹筒那老人。哼累了，群众就有人开始讲解他唱什么。爷爷微笑静看俩人手拿竹筒使劲儿顶。散场，他走在夜晚田埂上。

电脑歪斜着，浏览敲木竹哼唱视频，这调子让我倒胃口。太老土。手忍不住把声量调到百分之一。恐人听见。想来爷爷还提过花鼓和黄梅戏。抖动晃腿，好奇心快消耗完，被一个女唱段惊艳，逐渐感受起戏剧。听女驸马选段，心不在焉。琢磨打渔鼓，多份闲心瞅电脑屏，几分钟进入剧情后声音越调越大。惊奇搞懂居然讲讨饭。反感全消散。走进个旧世界了解我爷爷。几十年前爷爷像我这样大时也在看，我好像搬个凳子在爷爷肩旁看。

我从来没想过有天会热衷于打渔鼓和花鼓戏。深夜床前，脑海闪过戏剧唱词：

中秋月圆夜未央，万家灯火映天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