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第一个生日蛋糕

十月是女儿的生日月份。

她之前和我们说，想和同班同学庆生。我们一起讨论计划，让她在预算内，选择喜欢的蛋糕，决定买什么小礼物。几经考虑，我们去蛋糕店订购了她喜爱的冰淇淋蛋糕，敲定了送礼袋和小礼物。眼看生日快到了，每天她都像充满活力的小兔子，连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孩子出生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会买蛋糕庆生。今年，她首次参与策划6岁的生日会，心情特别好。

以前生日不一定会有蛋糕，可能会是一碗米线和红鸡蛋。当年没吃到蛋糕的孩子，长大以后就会想着，每一年都要吃蛋糕，仿佛弥补小时候的遗憾。

我在一个平凡的小镇长大，孩子们能吃饱和健康长大，是父母亲最在乎的事情。小小的我，就认定了，我要健康长大，但仪式感也一定要有才像话。15岁那年，某天我放学，经过香喷喷的烘培店，不由自主地停下脚车，走进店面。

我看了看冰箱的蛋糕，有小有大，每一个都抹上一层人造奶油和色素，看起来很迷人。我看了很久，终于看上一个小蛋糕，原因只有一个：这个蛋糕我买得起！我飞快地骑回家，把补满里的钱倒出来，仔细地数，真的刚刚好呢！然后，我又快速地带着零钱回到店里，幸好蛋糕还在！

当店员把蛋糕装进精美的纸盒，我开心地不得了，小心地放在脚车篮上。这是我此生，用自己的钱，买的第一个蛋糕，要送给最重要的人。没想到，一放好蛋糕，头上就马上滴到雨了，我开始紧张了，加快车速，一定要保护好这个蛋糕，安全到家。

由于这个蛋糕计划是秘密进行，我趁母亲去厨房忙时，把冰箱打开，把里面的食物掏出来，再把蛋糕放进最里面，再把其他的菜放好，挡着视线。每次母亲打开冰箱取料时，我的心跳都会加速，深怕她会发现里面的秘密。

晚餐后，母亲和友人去佛堂，家里剩下父亲、弟弟和我。趁父亲洗澡时，我悄悄地打开冰箱，把蛋糕小心地移出来，放在餐椅上。等父亲从浴室出来，在洗手盆前清洗时，我把蛋糕轻轻地放在桌上，再去厨房开煤气炉，点燃蜡烛。

当父亲要转身出来时，桌上的蛋糕已插上一支小蜡烛，和一根生日快乐的装饰塑料。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爸爸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我和弟弟边唱，边拍手。父亲的脸充满惊喜，他完全没预料到，我们会准备一个蛋糕给他。

他正想吹蜡烛，我连忙阻止，说，“爸，先许愿。”

父亲闭上眼睛，像个小孩般乖乖许愿，并吹熄蜡烛。父亲吃了一片蛋糕，说，“这是我的第一个生日蛋糕。”说毕，让我再切一片给他。

那一晚，是父亲的50岁生日，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蛋糕，非常普通，是一个涂满雪白人造奶油的巧克力蛋糕，中间放着两朵人造粉红和黄色玫瑰，旁边铺上碎碎的巧克力。现在回想，那个蛋糕味道很一般，但那一晚我们心里，都有满满的感动。

那一晚，我始终没说出来： “父亲，对不起，让你久等了50年，才有一个小蛋糕。”

但从那次生日开始，每一年，我们都会一起庆祝父母的生日，一起吹蜡烛，一起吃蛋糕。生日蛋糕，吃的是心意，吃的是满满的爱。生日不一定要有礼物，但和最爱的家人一起吃蛋糕，是一种满满的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