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一场缱绻旖旎的文字生死约

屈指一算，原来我与文字的缱绻旖旎之恋，是卅年有余了。最初，是一个不善与人交往，却又自卑乖戾的学生。这个看似无害的低头女生，竟然还敢欺负新同学。我把自己活成一只刺猬，也筑起一面厚厚的透明囚室，对全世界的人充满敌意，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在那么一次的机遇巧合下，前往图书馆时，意外与文字坠入了爱河。至此，我成了忠贞不二的恋人。总在下课时段把早餐狼吞虎咽吃完后，立刻就躲进图书馆，好好享受一场偷偷摸摸的拍拖。我在跟故事书里的不同主人翁谈情说爱，也在脑海里异想天开地自行脑补，将自己想要的结局接上，完美收场。

爱情来的时候，无时无刻都想与之相伴。我开始对华文字也开始认真书写起来。他人视如鬼魅，恨不得鬼画符草草了事的方块字，却是我珍之重之的爱人。一笔一划，马虎不得，而且力求完美，擦过重写，亦不觉得烦躁。写乱了，就像是玷污了它们般。于是明白父母常言，报纸和书本都不可用脚踏的至理名言。那是人生第一次，如此专注认真对待一件事，视之为终身伴侣。

当练习写字无法再满足我时，就来到把想法化为文字的书写时期。日记里，满满是纪录生活琐碎事务的痕迹。那些无法对人言的爱恨情仇，无处可发的愁滋味，都有了安放的港湾。无形情绪变成有形文字后，竟有股神奇力量，让情绪终有了流动的空间，变得不再凝固于心头间，郁闷难解。

考试時候，完成故事是不二之选。我的任意幻想，能真实地通过笔尖流泻而出，不再仅仅做个思想的巨人。我的文字爱人会满足我所有的任性和创意。没想到，我们从此一路过关斩将，在小六检定考试擒下3A，中学初中评估考试5A，华文都轻骑过关。虽在大马教育文凭中落马，可在新闻系里，我仍可力挽狂澜，继续標青。当时，我华文科的手写笔记，不只以繁体书写，还是同学里最完整的，自是成了同学间相借的笔记。

当了记者，文字化身成书写他人故事的工具。我的文字随着许多人的坎坷经历跌宕起伏，曲折离奇亦有之。感动过当事人，也包括我自己。我总喜欢在故事里，注入自己的领悟与正念，为整篇文章添上几笔意义与价值。否则，即如嚼蜡，写来仅是浪费时间。

文字也让我能得以摆荡在小说和散文中，于虚拟与真实之间，来去自如。可以变成多愁善感如善于解花的林黛玉；幽默风趣的鬼机灵；在文字琴键上谈着优美节奏的钢琴师；更可是叱咤江湖，豪迈爽朗的女中豪杰。年过四十后，卻妄想着当个女苏东坡，想有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泰然。

我就是文字里的导演与演员，大大小小无法在现实生活上扮演的角色，通通丢到文字舞台上，尽情忘我投入其中的书写。我的超强表演欲，得到了挥洒自如的发挥空间。看似人格分裂，却是异常好玩的世界。

因为不愿流于敷衍，即便是小说人物的名字，都会上网寻字挑选，像在为自己孩子命名般慎重。当然还有自中学培养起来的文字洁癖，一眼就会相中他人错字。一位友人还特地求我当小老师。我俩写信时，她改我英文，我改她华文错字与语法。回信里，我俩各自都会收到“血迹斑斑”的批改回信。互相指教与交流，也不怕对方怪罪自己过度严格。可惜在于，中五课业逐渐繁重，此等闲情雅致，终究还是在现实中碾碎。鱼雁往返成了毫无音讯。断掉的那条文字弦，难免觉得惋惜。

不过，我也有利用文字来当过武器的時候。自以为是地站在道德最高点，字字诛心攻击着与我想法背道而驰之人，还洋洋得意。殊不知，愚昧至极！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同样道理，我非当事人，更不是他身边之人，何以要对他评头论足？总是关注他人，不如把注意力放回在自身，好好用爱感染人。文字，是物似主人形的。它可以宣扬爱，亦可散播仇恨。

就这样，我俩一路攀山涉水，记录过最美的风景；永存着我们游记里的记忆画面，更收容了生活的点滴和我不同阶段的想法。在无形中，渐渐建立起一份相濡以沫，缱绻旖旎的生死契约。是的，君若不弃，妾便不离。

本优秀作品于《人间烟火》同步发布，并获得 RM50 稿费赞助。（合作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