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忘形

吐拉西（1）是哈斯木家的长子，长得很英俊，初中毕业后就没继续上高中，而是响应了国家“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号召，瞒着父母申请报名参加了场里的知识青年小分队，不料被场部批准、派往八连接受农牧民再教育。出发的这一天，吐拉西嘴都快合不拢了，胸口戴着大红花，身穿绿色的军装，光着头，脚上穿着解放胶鞋，手拿提被子、被褥和洗漱用品，在一阵阵锣鼓声中，早早爬上将开往往八年的拖拉机上了。对于突如其来的工作分配，父母则是无计可施，母亲看着拖拉机上的吐拉西急切地交代着：“吐拉西不管到哪里？不管干什么都要注意安全哦”！吐拉西：“烦不烦妈妈！真丢人，我都知道，我也是一名光荣的知识青年哦，我会注意的，好了好了快回去吧！不要丢人现眼”。然后在那里东张西望，好像在等待通往的伙伴儿。车上本身装满货物，乘车的知识青年们只能坐在货物上，那个年代场部还没有什么交通管理这么一说，所以人货混装很是正常的一件事。

拖拉机经过几个小时的“突突突”，快傍晚时才到。这是第一批知识青年来到了地处山旮旯里的八连，八连入口拉着横幅，红色横幅用黄色写着“热烈欢迎知识青年来八连”，还敲锣打鼓地迎接了他们。第二天八连的农牧民把连里的脏活累活都留给知识青年们干，他们起早贪黑地打扫牛圈、马棚、羊圈，挖渠、翻地、种地、收割、搬运石料、打土块、盖房子、打草、运草等等，从早到晚不间歇。连队食堂伙食也够呛，整天不是炒韭菜、馍馍、稀饭，就是炒白菜、馕（2）、奶茶，盛在碗里的饭翻半天也找不出几块肉。在家里从不干活，饭来张嘴、衣来伸手、娇生惯养惯了的吐拉西这下受不了。不到一个月慌忙给妈妈写信：“亲爱的妈妈你们好，能给我托人带几瓶您自己泡制的咸菜、辣子酱、饼干、面包、点心、奶油糖吗？”没过两个月又写信：“亲爱的母亲大人您好，这里远远出乎我的想象，太艰苦了，我都快受不住了，整天累死累活的干活，我很后悔没听你的话。妈妈听说牧场汽车排要招司机和修理工，麻烦您去给场部的于参谋长、范副场长等领导说说情，把我调回场部汽车排，当司机、当修理工都行，再苦再累无所谓，求您了！拜托您了！！。”

吐拉西的母亲库丽潘本是个急性子，当晚就拉着马丽亚（3）串到了于参谋长家，于夫人热情为他们倒茶水，请他们坐沙发，与参谋长见有人来访就问道：“两位有什么事吗？请讲“。不懂汉语的库丽潘直接用哈萨克语说道：“于参谋长你是个大领导、好领导，你给评评理，听说牧场汽车排要招司机和修理工，我还听说各位场领导的孩子们都已经物色好了，难道我们老百姓的孩子就要受冷落么？旧社会有钱人、当官、地主老财的子女很特殊，而新社会依然这样不公平吗？”马丽亚原封不动、原汁原味地将库丽潘的一席话翻译给于参谋长翻译。于参谋长听完后哈哈大笑，“说得好，说的及时，如果有哪个领导安排自己的孩子，我第二个给你儿子安排！这样可以了吧！请相信我”，马丽亚听了于参谋长的承诺，一句句翻译给库丽潘，听毕库丽潘和马丽亚都很欣慰，谢过于参谋长夫妇后，连茶也没有喝就匆匆退了出来。出门后库丽潘伸出大拇指对马丽亚说“真是个好领导，大领导，真是名不虚传啊！”

果然不出所料，几天后副场长阿布都卡德尔的长子艾尔肯、刘副场长的长子刘林辉、哈斯木的长子吐拉西、巴连长的长子波拉提等十多个年轻人都榜上有名。消息传到八连的第一时间，把吐拉西高兴的手舞足蹈、奔走相告：“我要到汽车排当司机了！我要回场部了！我要离开八连了！我要离开这个狗不拉屎的地方了”。吐拉西到连部办理了手续，收拾了行装，早早坐上了要去场部拉运饲料的拖拉机。拖拉机司机唐加里克讽刺挖苦地对吐拉西说：你这小子运气太好了，没来几个月就要回场部了，我们干了十多年都没有轮到我，真是羡慕啊！”没过多久，去场部办事的、购物的、探亲的、上学的、看病的人都爬满了拖拉机，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动，在八十里坡（4）的蜿蜒土路上，拖着黄色的尘埃在奔驰。

回到场部的第二天，吐拉西拿着调令到汽车排报道，汽车排领导根据厂领导的指示，已经对前来报到的几个知识青年做出了工作分配。吐拉西被分配个汽车排副队长亚森处当学徒，学习驾驶解放牌货车。吐拉西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感谢领导们的关爱，感谢亚森师傅！”亚森是军人出生，性格刚烈，说一不二。亚森：“好了，好了，不要嬉皮笑脸，赶紧去把车好好洗一遍，我一会儿去检查。”吐拉西得令后立马拿上水桶和抹布，飞奔而去。亚森见状，对队长王二熊说：“这小子听说有点钝，不知道能不能调教好。”王二熊回应道：“于参谋长钦点的，你我都担待不起，还是好好地调教吧！”亚森：“也是，不过他和于参谋长一丁点关系都扯不上啊!”王二熊贴近亚森的耳朵说：“那小子的母亲很厉害，是场里出了名的女汉子，没有人不怕她，还是小心一点为上策。”亚森：“略有耳闻，是的，是的。”

经过几个月跟车学习，吐拉西跟着师傅亚森跑遍了牧场的山山水水、大小连队，全面掌握的驾驶技巧，在去伊宁市师部全师驾驶员考核中，还预料之外顺利通过了，还拿上了金光闪闪的驾驶证，成为了牧场第二代驾驶员。由于车队驾驶员人数的增加，牧场新购置几辆解放牌汽车，场部的运输业又有了进一步的壮大。吐拉西经常拉着粮食、饲料、煤炭、百货、木材、牲畜、石料、水泥、钢材等穿梭在场部各个连队蜿蜒的土路上，为场部各个连队的生产生活送去急需品，深受车队领导的器重，也深受连队领导和群众的欢迎。慢慢成了各个连队女知识青年的偶像、心中的白马王子，特别喜欢坐吐拉西的车回家、看病、回连队。当时，寨口牧场有八连、九连、十连的挤奶站，那里是各族姑娘云集的地方，也是吐拉西最爱送货的地段。

有一次，吐拉西要送货到雪山沟挤奶站送货，母亲库丽潘想打乘儿子的车去走一趟亲戚，坐在驾驶室的库丽潘一路上对儿子说，“我到阿勒腾家看琞他们，随便给他们送点蔬菜水果，你回场时顺便把我带回去”，儿子吐拉西爽快回答 “没问题妈妈，等卸完货回场部时把您带回去。”车到了雪山沟木头桥边的阿勒腾家，吐拉西停了车，下车帮母亲拿下一袋袋蔬菜水果下车后，立马上车，开着轰隆隆（5）车朝挤奶站方向驶去，车后留下了浓浓的尘埃。阿勒腾夫妇见有一辆汽车停靠，便好奇的望过来，突然看见库丽潘嫂子的身影格外高兴，阿勒腾：“哇！是嫂子来了，欢迎欢迎，嫂子您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啊！我们又不是外人，”急忙上前迎接，拿过袋子，把库丽潘请进毡房。库丽潘：“有一段时间没能来看望你们，这不吐拉西要送货到雪山沟麻，我就跟着过来了，你们都好吗？孩子们都好吗？牲畜都好吧！”阿赫木霍加立刻在外加火烧茶、煮肉，阿勒腾在家里铺好餐布摆放酥油、奶皮、馕、方块糖、油果子，递上热情腾腾、醇香的奶茶，好生招待着库丽潘嫂子。

阿赫木霍加夫妇陪嫂子喝茶、吃肉，期间还为嫂子准备了一些熏干了的羊肉、酥油、奶皮子、酸马奶、酸奶疙瘩等礼品，阿赫木霍加三人谈笑风生，大家吃好、喝好后，拿着送给库丽潘嫂子的礼品，坐在毡房门口一边木墩上等着吐拉西的汽车，一边拉家常时。不一会儿远远传来汽车马达声，阿赫木霍加说：“您的宝贝儿子来了，我们送送您。”三人赶紧拿着袋子往大路那边走去。只见吐拉西的车上站满了周末回家的挤奶姑娘，驾驶室里也坐着两位仙女般美女。这时的吐拉西已被二、三十个姑娘那咯咯的笑声、喧哗、吵闹声赫美貌冲昏了头脑，早把母亲的吩咐，自己的承诺忘的一干二净，飞速经过了阿勒腾阿姨的家门，三个人一起喊：“吐拉西！吐达洪！吐拉西！”车声和美女们吵闹的声音埋没了呼唤声，等库丽潘三人跑到路边时，车已经驶过毡房，朝木头桥奔驰而去，留下的是尘土里的母亲和阿勒腾夫妇。阿赫木霍加很气愤：“这小子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连母亲都不管呢？”库丽潘没有吱声，灰溜溜地回到了阿勒腾家，当天就留宿在雪山沟阿勒腾阿姨家了。

有一天，农业营Жаулен（焦伦）的爱人状告库丽潘：“嫂子，你家吐拉西是怎么搞的？我明明在路边等他，想打车回场部，可他驾驶室里坐了两个丫头，硬是把我落在那里，直径飞奔儿过去了！？”库丽潘抢过话题说到：“妹妹你生气是多余的，他身旁有了姑娘，就连她亲妈都忘记了，我就是被那个小子丢在雪山沟，第二天才回到家的。”焦伦的爱人惊讶道：“啊！ 还有这等的事？看来我生气，我告他的状，都是徒劳的，连自己的母亲都忘在雪山沟的傻小子，嗨！这孩子也真是的哦！”。

注解：

（1）吐拉西是哈斯木家长子吐达洪的小名。
（2）馕是哈萨克、维吾尔、柯尔克孜族等民族用馕坑烤制的面饼。
（3）马丽亚、满族、女、家属、伊宁市人，场部畜牧师和淄青的爱人，精通汉语、维吾尔语、哈萨克语，平时为邻居们充当临时、免费翻译。
（4）八十里坡是地处八连的众多山坡，从场部通往八连的土路就连续爬几十道山梁，故得此称呼。
（5）轰隆隆7、80年代寨口通往连队的道路都是砂石路，汽车行驶都会发出“轰隆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