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烈年代

A heritage, inside house of Tjong A Fie Family

棉兰不同于雅加达。雅加达的华人几乎全都是讲印尼话的,而棉兰不同。棉兰的华人讲华族方言,尤其是闽南话,简直就跟我们大马槟城的一模一样;腔调一样,用词一样,连神情也一样。

在绵兰期间,感觉好像回到了槟城,舒服得很…… 棉兰有许多好吃的东西,这更像槟城——谁到了槟城不是记挂着去找吃的?现代人颇能领悟吃的艺术,认为吃并非填饱肚子,而是有其背景与情怀。当然,说是为了解饮食文化也可以。

棉兰的华人社会,是受过中华文化薰陶的域外繁殖。南洋风情是白兰花飘香,芒果树下乘凉;晚风吹过,岁月静好——华人多数是经商的,大富的办企业、开工厂,生意做到全国去。小康的则开店做买卖。大家不就是希望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吗?

棉兰在地理上离槟城很近。除了同腔同调的闽南语,连华语也如出一辙。原来一直以来都有不少家长送子女去槟城读书,一方便是学习华文,另一方面是为日后出国做好准备。例如棉兰文友林荣来,在钟灵中学高中毕业后,再到英国继续深造。他人长得胖胖的,豪爽、幽默、聪慧中透着赤诚。谈起槟城,什么地方的东西好吃,有什么特色,他如数家珍。我们说槟榔律光大旁的红豆冰好吃,阿依淡巴杀的叻沙让人想起都流口水。他说带你们去吃我们这里的红豆冰和叻沙吧,不会输给槟城的。想想又改口说:输也是输一点点啦。你们的毕竟是宗祖发源地。有人问他多久去一次槟城?他说有空就去。那里有很多同学、朋友。人一到就被接去饭敘,同样的人、同样的菜、同样的啤酒,天南地北聊个通宵达旦,好不痛快。他说这叫旧日情怀,友情是不能弃旧迎新的。

说棉兰像槟城,我倒觉得槟城更像厦门和鼓浪屿。这感觉使我走在槟城的老街坊时总会想起郁达夫、徐悲鸿,甚至是孙中山这些人——不就是这些人把那个时代撑起来的吗。没有到过槟城的厦门和鼓浪屿人,一定不会相信在遥远的南洋会有一个与他们如此相像的城市。其实这都是他们的先辈把家乡的建筑模式搬过番去悉心打造而成的,是所谓的文化乡愁吧。郁达夫最能勾起南来文化界人士的记忆;徐悲鸿是宣扬中国现代艺术的精英。而孙中山,那就更早了,是百年以前的陈年旧事。在槟城还以旧称“庇能”的时代,那是辛亥革命的重要基地之一。赫赫有名的“黃花崗之役”,就是在庇能策划的。史称“庇能會議”。——那个时代虽然早已经过去了,但是“革命”一词却成了南洋历史情感所寄的一大主项。特别是在早期南来的华人心目中,这分情感自然值得纪念。况且,记忆是无穷多样化的,无需要求怎样全面的叙述。
而我所怀念的是读史的心情—— 对于“明知是死而为”的烈士,抱持的是一分深深的崇敬,同时也不免有点伤感。

在印尼,从巴东、武吉丁宜、万隆、雅加达,到棉兰,我除了看到殖民时代的荷兰建筑,更多的是来自中国的“古董”。像黄花梨、酸枝木的桌椅,精雕细刻的紫檀屏风,还有樟木箱子、红漆盒、瓷器等等。这样的南洋,想到的也不仅是郁达夫,那是个先烈 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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